约定的地点在城东一栋新落成的写字楼里。苏尘到的时候，林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，身边还站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年轻人，一男一女，看起来像是天启科技的员工。
“苏队。”林瑶迎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家公司查过了，背景很干净，注册资本两千万，主要做游戏周边硬件开发，没什么负面新闻。”
苏尘点点头，心里却明白，背景干净不代表没有猫腻。
电梯一路向上，停在了二十三层。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，两侧墙上挂着几块液晶屏，循环播放着一些游戏外设的广告。天穹战队的几个队员已经等在那里，看到苏尘，纷纷打招呼。
“走吧，顾总在里面等着。”一个短发女员工推开门。
会议室很大，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。正中间摆着一张白色的长桌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，穿着深蓝色的衬衫，袖口挽起来，露出半截手腕上的运动手表。
顾临渊。
天启科技的CEO，听说以前是做电竞数据分析的，后来创业开了这家硬件公司，三年时间做到了行业前列。
“苏尘队长，久仰大名。”顾临渊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苏尘和他握了握，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干燥，力道适中，是常年和人打交道的老手。
“顾总客气了。”苏尘坐在对面，林瑶和战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坐在他左右两侧。
“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，直接说正题吧。”顾临渊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苏尘身上，“我看过你们城市赛的所有录像，也研究过你的天赋。很厉害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但我更感兴趣的是——你知不知道你的天赋最终形态是什么？”顾临渊突然问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苏尘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全球那么多天赋类型，系统资料都不全，我怎么可能知道。”
“系统资料不全，但我们有。”顾临渊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平板，翻转过来，屏幕上显示着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数据分析图，“这是我们和《星域争锋》开发组的一些合作项目，里面有一部分关于天赋系统的后台数据。”
苏尘盯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的天赋，代号‘时痕’。”顾临渊划动屏幕，调出更多信息，“目前在游戏数据库中的记录显示，整个服务器里只有你一个人拥有这个天赋。也就是说，这不是一个市场投放的常规天赋，而是一个专属定制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瑶皱眉问。
“意思就是——有人把一把钥匙，直接塞进了苏尘的口袋里。”顾临渊看着苏尘，“至于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门，只有设计钥匙的人才知道。”
苏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顾总，你今天找我来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顾临渊把平板放到一边，“我找你来，是想谈合作。天启科技愿意为破晓战队提供全套训练设施和装备，包括一间专业的电竞训练室、最新的脑机接口设备，以及一个定制版本的《星域争锋》训练服务器。这些东西加起来，市场价大概在六百万左右。”
满座皆惊。
陆川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周振廷放下茶杯，林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条件是？”苏尘问。
“两个。”顾临渊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破晓战队在接下来的城市联赛和区域赛中，必须以‘天启科技’的赞助商名义出战。战队的队服、直播间、各种宣传物料上，都要出现我们的logo。”
“这个没问题，所有赞助商都是这个条件。”林瑶说。
“第二——”顾临渊顿了顿，“苏尘队长必须每周配合我们进行一次数据采集，时长不超过两个小时。采集内容包括脑电波、皮肤电反应、眼球运动轨迹、以及你在游戏中的操作数据。我们不碰任何隐私信息，所有数据只用于优化我们的游戏外设产品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苏尘看着顾临渊，对方的表情平静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但直觉告诉他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数据采集是只针对我个人，还是整个战队都要参与？”苏尘问。
“只针对你个人。”顾临渊没有犹豫，“你是破晓的核心，你的数据价值最高。当然，如果将来战队其他成员也展现出了特殊天赋，我们也可以考虑扩大采集范围。”
“采集过程中，天启科技会记录我在游戏里的实时操作吗？”
“会，这是数据分析的必要环节。但我们可以签署保密协议，保证不将任何操作数据泄露给第三方。”
苏尘沉默了。
六百万的赞助，对于刚成立不久的破晓战队来说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有了这笔钱，他们就能换掉那些老旧的设备，获得更专业的训练环境，甚至还能雇佣教练和数据分析师。
但这块馅饼，会不会有毒？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苏尘说。
“当然，这是大事，你们内部需要商量。”顾临渊笑着站起来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桌上推到苏尘面前，“三天，最多三天。如果你们同意，合同第二天就能签。如果不同意，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。”
苏尘接过名片，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，没有任何头衔。
“走吧，我让人送你们出去。”顾临渊转身打开门。
回去的路上，车里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我觉得不对劲。”陆川率先开口，“六百万啊兄弟们，什么概念？一个刚成立不到半年的野战队，一个刚从城市赛打出来的青铜队伍，凭什么值六百万？”
“可能真的是看中了苏尘的天赋。”周振廷说，“你们没看到那个顾总看苏尘的眼神，跟看宝贝似的。”
“那数据采集呢？”陆川追问，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为什么非要采集苏尘一个人的数据？这要是他把苏尘的战术习惯全都记录下来，以后拿去卖或者搞什么幺蛾子怎么办？”
“签保密协议啊。”周振廷说。
“保密协议对有钱人来说就是一张纸。”陆川哼了一声。
林瑶一直没说话，直到车到了楼下，她才叫住苏尘：“苏队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个人走到楼梯间的角落，林瑶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：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“我在想，那个顾临渊太坦白了。”苏尘说，“他一上来就告诉我天赋有问题，然后立刻抛出赞助条件。你不觉得这个顺序太刻意了吗？”
“你是说，他故意先透露天赋的信息，让你产生危机感，再用赞助让你觉得‘有人愿意帮你’？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苏尘点头，“他让我觉得，整个游戏里只有他能帮我搞明白天赋的真相。这样一来，我答应赞助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林瑶沉默了好一会儿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需要亲自去验证一件事。”苏尘说，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，说明我的天赋确实被人动过手脚。如果是假的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那这个人就不简单。”
傍晚时分，苏尘一个人回到了宿舍。
他打开游戏舱，躺了进去。
《星域争锋》的系统界面一如既往地明亮。他没有进入对战，而是把系统菜单里的“天赋”一栏调了出来，那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“时间刻印”图标，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他试着在网上搜索“时痕”两个字，没有任何结果。又搜“专属天赋”、“定制天赋”，出来的都是一些玩家论坛的猜测贴，说得云山雾罩，没有任何可信度。
关掉浏览器，苏尘又打开了游戏的数据后台。
《星域争锋》一直是开放数据权限的，玩家可以查看自己的基础属性、胜率、排行榜等信息，但更深层的数据访问权限需要申请。
苏尘在后台的“天赋”一栏下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入口——“数据溯源”。
点进去，是一个灰色的界面，上面只显示着一行小字：
“当前天赋ID: TIM-0038。首次激活时间：XXXX年XX月XX日 07:28:45。”
下面是几个灰色的选项，都显示“权限不足，无法访问”。
苏尘盯着那串激活时间，突然想起来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登录游戏的时间。
也就是说，这个天赋从一开始就绑定了他的账号，不是后来抽奖或者做任务获得的。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从来没在游戏里抽到过天赋卡，因为他的天赋是出厂自带的。
“我到底是什么？”苏尘喃喃自语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短短一行字：
“别信天启科技的赞助。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数据，是你的人。如果你还想活下去，就别暴露天赋的真相。——故人。”
苏尘瞳孔一缩，立刻拨了回去。
对方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