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。
苏尘站在全息模拟舱前，屏幕上的对战数据还在不断跳动。他已经连续打了七个小时，手臂肌肉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王经理给他制定的那份体能训练计划确实有效。三天下来，他发现自己在游戏里的反应速度明显提升了，连带着基础操作也比以前流畅了许多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尘回头，看见秋雨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尘有些意外。秋雨虽然是战队成员，但平时很少来训练基地，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。
“路过，顺便看看你这个训练狂有没有猝死。”秋雨走过来，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，眉头微微一挑，“进步挺快。”
“还是慢。”苏尘摇了摇头，“我昨天跟林芊芊打了一局，被她完虐。”
“正常，她毕竟是今年的全国亚军。”秋雨把咖啡递给他，“你的问题不在于操作，而在于意识。”
苏尘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“意识？”
“对。”秋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“你现在的打法，太依赖直觉。但真正的职业比赛，拼的不是谁反应快，而是谁更能预判对面的预判。”
苏尘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你是不是对职业比赛很了解？”
秋雨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：“算是吧，看过不少比赛录像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，你懂的比我以为的要多。”苏尘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从来没说过你为什么玩这个游戏，也没说过你以前是什么段位。”
秋雨笑了笑，站起身来：“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但你是我的队员。”苏尘也站了起来，“我应该了解我的队员。”
秋雨脚步顿住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转过身来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：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秋雨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做什么决定。半晌，他开口说了一句让苏尘脑袋一炸的话——
“我叫秋雨，但这不是我的真名。我的真名叫秦天。”
“秦天？”
“没错。”秋雨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，“我的父亲叫秦正宇，天启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。”
苏尘愣住了。
天启科技。
那个垄断了全球VR技术、掌控着《星域争锋》运营权的超级企业。
秦正宇，全球富豪榜排名前十，天启科技的绝对话事人。
而坐在他面前的秋雨……
“你开玩笑吧？”苏尘的第一反应是不信。
“我从不开这种玩笑。”秋雨神色平淡，“这件事，除了你，战队里没有人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你爸是秦正宇？那个秦正宇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苏尘脑子里乱成一团，“你怎么会来这种小战队打游戏？”
秋雨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：
“因为我不想当他的继承人。”
苏尘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“我从小就被按照接班人的模式培养。金融、管理、法律，所有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。我的生活轨迹，从他给我取名字那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。”秋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，“但我喜欢的是游戏。”
“他反对？”
“何止反对。”秋雨笑了一声，“他觉得游戏是不务正业，是浪费时间。他觉得我打游戏，就是在丢他的脸。”
苏尘静静地听着。
“去年，他给我安排了去国外读MBA。我当着所有公司高层的面，拒绝了。”秋雨说，“他说如果我不去，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，让我自生自灭。”
“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？”
“对。”秋雨转身看着他，“我从家里搬了出来，换了电话号码，改了个名字，随便打了几场排位赛，然后就收到了你的邀请。”
苏尘这才想起当初是怎么认识秋雨的。
那是在黄金段位的一场排位赛，秋雨的操作极其惊艳，一打三还能反杀。他当时就觉得这人潜力巨大，所以毫不犹豫地发出了邀请。
“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加入我的战队？”苏尘问。
秋雨歪着头，想了很久：“大概是因为，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吧。”
“哪些人？”
“那些一听说我爸是秦正宇，就对我毕恭毕敬的人。”秋雨说，“在游戏里，我不是秦家的人，不是天启科技的太子，我就是秋雨。一个只想好好打游戏的普通人。”
苏尘沉默了。
他忽然理解了秋雨为什么会隐藏身份，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战队。
在这片虚拟的世界里，他找到了真正的自己，而不是那个活在父亲阴影下的傀儡。
“所以，你打算一直瞒下去？”苏尘问。
“至少现阶段是这样。”秋雨说，“等我足够强了，等我能靠自己的本事站在职业舞台上，到时候再告诉他，我能行。”
苏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最好不要拖后腿。”
秋雨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：“放心，我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。”
“那要不要打一局？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苏尘走到另一台游戏舱前，“让我看看，天启科技的太子爷，到底有多强。”
秋雨被他这话激起了好胜心，二话不说就钻进了游戏舱。
五分钟后，两人在训练地图里对峙。
秋雨用的是他最拿手的刺客“影刃”，而苏尘选的是战士“铁壁”。
“职业比赛里，战士打刺客是劣势对局。”秋雨的声音从语音频道传来，“你确定要打？”
“试试看。”
话音刚落，秋雨的影刃就消失了。
苏尘瞳孔一缩——潜行。
他立刻进入防守姿态，同时开启感知技能，试图探测秋雨的位置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突然，一道寒光从右侧袭来。
苏尘侧身闪避，同时挥刀格挡。刀刃碰撞，火星四溅。
秋雨的连招接着来了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苏尘咬着牙，一边闪躲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。
他想到了那天收到的短信，想到了王经理说的话——不能完全依赖天赋。
但他更清楚，面对秋雨这样的对手，不靠天赋，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时间刻印，启动。
0.5秒的预判。
他“看到”了秋雨下一次攻击的路径，提前向右闪身，同时挥刀横斩。
攻击命中。
秋雨被打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秋雨的声音里带着惊喜，“但你慢了。”
他再次潜行，这次是从头顶发动突袭。
苏尘匆忙格挡，却被重重砸在了地上。
战斗结束。
“你的反应速度真的很快。”秋雨从游戏舱里出来，脸上带着赞赏，“但你太依赖直觉了。职业比赛里，直觉会被骗的。”
苏尘躺在游戏舱里，盯着天花板的灯光。
秋雨说得对，他的问题确实很大。
但又有什么办法呢？
他的天赋能让他看到0.5秒后的未来，但身体跟不上，一切都是白搭。
“你还需要练。”秋雨走过来，朝他伸出手，“走吧，我带你去吃宵夜，算是正式跟你坦白身份的见面礼。”
苏尘抓住他的手，站了起来：“你不怕我去向你爸告密？”
“你不会。”秋雨笑着说，“因为你现在也是天启科技的目标。”
苏尘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秋雨的脸色严肃了一些：“我爸的野心，从不只是做游戏。他想用游戏改变世界，但他用的方式，并不一定正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偷看过他的一些计划。”秋雨压低了声音，“《星域争锋》不仅仅是一款游戏，它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。我爸想通过这款游戏，研究人类大脑的极限。”
苏尘心头一震：“实验？”
“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。”秋雨摇了摇头，“但我可以肯定，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他想起了那条短信，想起了那个神秘的“故人”。
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天启科技。
但苏尘想不明白，自己一个普通大学生，为什么会被天启科技盯上？
难道跟他觉醒的天赋有关？
“先别想太多。”秋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，该比赛比赛，该训练训练。等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苏尘点了点头，跟着他走出了训练基地。
夜风有些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苏尘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，忽然问：“秋雨，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进职业联赛吗？”
“能。”秋雨回答得很肯定，“只要你相信自己，只要你愿意付出。”
“那如果付出了一切，最后却发现只是一场骗局呢？”
秋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头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：
“那就把这场骗局，变成现实。”
苏尘愣住了。
他看着秋雨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，并不比自己少。
他们就像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，在某个路口遇见了彼此，决定结伴前行。
也许未来是光明的，也许是深渊。
但至少，现在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