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跟着大长老穿过宗门内院的石板路，走过几道回廊，最终在一座古朴的楼阁前停下。
楼阁有三层，木质结构，檐角悬挂着铜铃，微风拂过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“藏经阁”三个字，笔力遒劲，隐隐透着一股道韵。
“进来吧。”大长老推开门，先一步走了进去。
林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抬脚跟了上去。
藏经阁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得多，一排排红木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卷轴和书籍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。角落里点着几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。
大长老走到一张书案前坐下，挥手示意林尘也坐。
林尘依言坐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位白发老者。
大长老的实力，在整个宗门里都是数一数二的。据说他已经踏入了通玄境中期，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通玄境后期。那是灵纹大陆武道体系中极为高深的境界，寻常修炼者穷尽一生也难以触摸到门槛。
“小家伙，你的神纹，能让我看看吗？”大长老开门见山地说道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林尘心头一跳。
果然，还是来了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太过扎眼。一个七重灰纹的废物，硬生生打趴了通脉境的内门弟子，这事放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轰动。更何况，他胸前那道神纹确实与宗门里的任何功法都不相同，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。
可林尘不敢轻易暴露。
这个世界很残酷。强者为尊，弱肉强食。如果他的神纹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，只怕会被盯上，甚至被宗门某些人觊觎、夺走。
“大长老，我……”林尘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”大长老笑着摆了摆手，“我没有恶意。我只是有些好奇，你刚才在刑台上显露出的力量，似乎并不是宗门传授的功法。而且，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气息，让我感觉有些奇怪。”
“奇怪？”林尘皱眉。
“对，很奇怪。”大长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，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，你的神纹，应该不是寻常的灵纹，而是——神纹。”
林尘瞳孔猛地一缩。
神纹！
他竟然用“神纹”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胸前的图腾！
在整个灵纹大陆，每个人都只能觉醒一次、且终生不变的纹路，通常被称为“灵纹”。而“神纹”这个词，林尘只在太古传说中听到过。据说，在遥远的远古时代，有些天骄能够觉醒比灵纹更强大的力量，那便是神纹。
可那毕竟是传说，从未有人真正见过。
“小家伙，不必隐瞒。”大长老看出了林尘的犹豫，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，“老夫活了一百多年，见过无数天才陨落，也见过无数废柴逆袭。每一个出类拔萃的人，都有自己的秘密。你的秘密，老夫无意探究，只是想确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的神纹，是不是能够吞噬别人的灵纹？”
林尘彻底愣住了。
大长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。“我在你的神纹中感受到了一丝其它灵纹的气息。那气息很微弱，但的确是混杂在一起的。能够融合多种灵纹的力量，这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，都是绝无仅有的事。”
林尘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思考，大长老到底是出于好意，还是另有所图。
但最终，他觉得大长老没有骗他的必要。以大长老的实力，如果真想对他动手，根本不需费这么多口舌。
“大长老说得没错。”林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的神纹，确实可以吞噬别人的灵纹，进而提升我自己的力量。”
大长老闻言，双肩微微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林尘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……恐惧？
不，不是恐惧。是震惊。
是那种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一丝光的震惊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大长老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，“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，竟然能看到有人觉醒出传说中的神纹。小家伙，你可知道，你这份天赋意味着什么？”
林尘摇头。
“意味着你有可能打破灵纹大陆数千年来的桎梏。”大长老站起身来，负手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的夜色，“灵纹大陆的武道体系，已经停滞了太久。灵纹有等级，天赋有上限，无数天才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那最后的壁垒。但如果你的神纹真的可以吞噬万纹，那或许，你就是那个能够打破规则的人。”
林尘听得心中一震。
打破规则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么深远的事。他只知道，自己的神纹让他变强了，让他能够活下来了。至于能不能改变整个大陆的格局，那太过遥远。
“不过……”大长老忽然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低沉，“小家伙，这件事除了老夫之外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没有别人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大长老转过身来，目光凌厉地看着林尘，“从今天起，你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你的秘密。哪怕是宗主，也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”大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可知道，一旦有人知道你拥有吞噬灵纹的能力，会引发多大的风波？整个灵纹大陆，所有宗门、世家、皇族，都会把你视作威胁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，研究你，或者——毁了你。”
林尘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。
“大长老，那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“暂时低调。”大长老想了想，说道，“你以后少在宗门里出手，尽量回避那些不必要的冲突。二长老那老东西，我帮你压着，但你也别太招摇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另外，”大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，递给林尘，“这枚令牌你拿着，以后来藏经阁三楼，不受限制。”
林尘接过令牌，入手冰凉，隐隐能感觉到令牌表面刻着一道复杂的纹路，散发出淡淡的灵光。
“三楼里放着的，是宗门多年的珍藏，其中有几卷古书，记载了关于神纹的传说。虽然那些记载早已残缺不全，但你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”大长老说完，挥了挥手，“去吧。”
林尘起身鞠躬，转身离开了藏经阁。
他走出去没多久，大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小家伙，记住，你的路，注定与众不同。但越是与众不同，就越是孤独。希望你能顶得住这份孤独。”
林尘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：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夜色如水。
林尘走出藏经阁，走在宗门的小路上。四周很安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
他的心情很复杂。
大长老知道了他的秘密，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恶意，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个老头儿将来会不会变卦。
而且，大长老说得没错，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。一旦有人知道他拥有吞噬灵纹的能力，整个大陆都会追杀他。
他必须尽快变强。
强到足以保护自己，强到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林尘攥紧拳头，目光变得坚定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很隐蔽，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，还是让林尘心中一凛。
他停下脚步，缓缓回头。
空荡荡的夜色中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尘皱眉，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、草丛，每一个角落。
依然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，一定有人在看着他。
而且，那个人，很强。
强到他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警觉，继续迈步往前走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，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终于，他走到了自己住的那个破旧小院门口。
推开门，走进去，关上院门。
林尘靠在门板上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：
“小子，你胸口的那个东西，是谁给你的？”
林尘浑身一震，猛地转过身去。
只见他院中的石凳上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发老者。
那老者身穿一件破旧灰袍，面容枯槁，双眼浑浊，看起来就像个快要入土的乞丐。可他坐在那里，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半点气息，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古潭。
林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！
高手！
绝对是比大长老还要恐怖的高手！
“前辈，您说什么？”林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装作听不懂。
“别装了。”白发老者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老夫看得很清楚，你胸口那道神纹，是有人刻意印上去的。而且，那道神纹，是上古时期某个禁忌宗门的招牌手段。”
林尘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“禁忌宗门？”
“对。”白发老者站起身来，一步步走向林尘，每一步都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上古时期，有一个名叫‘噬天宗’的势力。他们专门研究吞噬灵纹的邪术，用尽各种办法掠夺他人的力量。后来，噬天宗被整个大陆联手剿灭，所有传承都被销毁。”
白发老者走到林尘面前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起来，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但是你胸口的这道神纹，分明就是噬天宗失传已久的‘噬天神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