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苍澜山脉的密林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落在苏尘脚边。
他压低身形，借着灌木丛的阴影缓缓靠近药园。苏家药园占地三亩左右，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石墙，墙头上刻着简单的防御阵纹，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。阵法不强，主要是用来防止野兽和低阶灵兽闯入，真正厉害的是守在门口的两个外门弟子。
苏尘趴在一片野草丛中，透过缝隙观察。
那两个外门弟子修为不高，大概在淬体境二重左右，但腰间都挂着警示玉符。只要捏碎玉符，整个苏家镇的高手都会在几分钟内赶到。他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潜入药园，偷到灵药。
熔炉之心在丹田里又震了一下，传来一阵灼热。
那种对能量的渴望已经不仅仅是欲望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，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腥味。苏尘咬了咬牙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知道如果再不满足熔炉之心，后果可能会很严重。
“不能急。”苏尘低声对自己说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仔细观察着药园周围的布局。药园东侧靠近一片乱石滩，那里的石墙因为年久失修，有几处裂痕。如果能找到裂痕足够大的地方，或许可以不用惊动阵法钻进去。
苏尘猫着腰，贴着阴影缓缓挪向东侧。
果然，乱石滩附近的石墙上有一道巴掌宽的裂缝，阵纹在这里也断了一小截，蓝色微光明显比其他地方暗淡。苏尘心中一喜，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，发现墙体后面的泥土已经松动，似乎被什么动物掏了个洞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
苏尘不再犹豫，用双手扒开松软的泥土，很快扒出一个半人高的洞。他侧身钻了进去，身体擦着洞壁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当整个人完全进入药园时，四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，让他精神一振。
月光下，药园里的灵药泛着各色荧光。
最外围种的是聚灵草，一种低阶灵草，叶片肥厚，能吸收天地灵气储存起来。再往里是赤阳花、寒露藤、黄精参，品阶都不高，大都是炼气境以下的学徒用来淬炼体魄的药材。但即便品阶再低，对现在的苏尘来说，也已经是天大的财富。
熔炉之心疯狂跳动，像是一面鼓锤擂在他的胸口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蹲下身，伸手抓住一棵聚灵草，用力拔起。灵草的根系带着湿润的黑土，散发出清新的木灵气。他还没来得及多想，熔炉之心就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，那棵聚灵草瞬间枯萎，化作一缕翠绿色的光芒没入他的丹田。
紧接着，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涌出，沿着四肢百骸游走。
苏尘浑身一颤，那种感觉太美妙了。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死的人忽然喝到了甘甜的泉水，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骼都在欢呼雀跃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自己卡在淬体境一重巅峰许久的瓶颈，竟然微微松动了。
“能行！”苏尘眼中爆发出精光。
他不再犹豫，双手齐下，一棵接一棵地拔起聚灵草。熔炉之心就像一个无底洞，疯狂地吞噬着这些灵药，每次吞噬都会转化出一股精纯的灵力，融入他的经脉和血肉之中。苏尘的修为在稳步攀升，淬体境一重的瓶颈开始出现裂纹。
咔嚓——
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体内传来。
淬体境二重！
苏尘握紧拳头，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，心中又惊又喜。他修炼了整整七年都没能突破的瓶颈，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被打破了。这熔炉之心的炼化能力，简直逆天！
苏尘抬起头，看向更远处的赤阳花。
聚灵草只是开胃菜，如果能把赤阳花也炼化掉，说不定能直接冲到淬体境三重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正要走过去，丹田里的熔炉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。
不对。
有人在。
苏尘几乎是本能地趴在地上，整个人蜷缩进一丛半人高的灵草后面。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。
脚步声从药园深处传来。
苏尘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去，心脏猛地一紧。来人穿着一身浅白色的长裙，腰间系着一根碧玉腰带，长发披散在肩头，月光下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是苏家的天才少女，苏清瑶，苍澜学院的内门弟子，年仅十六岁就已经是炼气境五重的高手。
苏清瑶站在药园中央，微微侧头，似乎在听着什么动静。
“奇怪。”她喃喃自语，“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灵力波动的。”
苏尘屏住呼吸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。
苏清瑶的目光扫过药园，忽然落在了那片被拔掉聚灵草的空地上。她的瞳孔微微一缩，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有人偷药。”
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苏尘耳中：“出来吧，我已经看到你了。”
苏尘心中一沉，知道自己藏不住了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从灵草丛后走出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带着一丝苍白，但眼神却很平静。
“苏尘？”苏清瑶看清他的脸后，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不屑的笑容，“我当是谁，原来是你这个废物。怎么，练不了功就打算靠偷药过日子？”
苏尘没有答话，只是默默看着苏清瑶身后那些赤阳花和寒露藤。
熔炉之心还在疯狂跳动，对能量的渴望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。他能感觉到，如果能吞噬掉那些赤阳花，他不仅能突破到淬体境三重，甚至有可能直接冲击四重。但现在苏清瑶在这里，以他淬体境二重的修为，和炼气境五重的苏清瑶打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苏尘缓缓开口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苏清瑶向前走了一步，手中已经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灵气，“偷用家族资源，按族规，废掉修为，逐出苏家。不过对你来说，废不废修为也没什么区别，反正你本身也就是个废人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苏清瑶，你敢不敢让我靠近你三丈之内？”
苏清瑶眉头一挑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赌你不敢。”苏尘说着，竟然主动朝苏清瑶走去。
苏清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丢脸，脸上闪过一丝恼怒。她冷哼一声，拍出一掌，淡蓝色的灵气化作一道掌影，直直轰向苏尘胸口。
苏尘没有躲。
他张开双臂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。
砰！
苏尘胸口剧痛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但就在挨掌的一瞬间，熔炉之心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，将苏清瑶打出的那道灵气直接吞噬了进去。
一股温热的灵力在苏尘体内炸开。
他的修为再次暴涨，淬体境二重巅峰，瓶颈再次松动。
苏清瑶愣住了。
她刚才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三成功力，但也足以把一个淬体境二重的废物打得吐血昏迷。可苏尘不但没昏迷，反而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，面色竟然红润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邪术？”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苏尘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笑得更加灿烂：“你不是猜到了吗？偷用家族资源。不过你放心，我不会只偷聚灵草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尘猛地转身，朝着药园深处狂奔而去。
他的目标不是赤阳花，而是药园最深处的一个小木屋。那是苏家药园看守长老存放珍稀药材的地方，里面有一株三品灵药——紫纹参。如果能吞噬掉紫纹参，他绝对能突破到淬体境四重甚至五重。
“你敢！”苏清瑶怒喝一声，脚尖一点地面，身形如箭般追了上来。
她的速度太快了，炼气境五重的速度远不是淬体境二重能比的。很快，两人的距离就拉近到了十丈以内。
苏尘咬牙向前冲，熔炉之心在他体内疯狂震动，像是在催促他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他能感觉到，苏清瑶的灵气正在逼近，那种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。
小木屋已经近在眼前。
苏尘伸手推门，木门上的禁制阵法亮了一下，却没有完全挡住他。熔炉之心忽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波动，那禁制阵法竟然像冰雪遇到烈火一样快速消融。
苏尘撞开木门，冲进了屋子。
木屋不大，但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玉盒。苏尘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中央的那个玉盒，盒面上刻着三个字——紫纹参。
他扑过去，一把掀开玉盒的盖子。
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紫色、上面有银白色纹路的灵参，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的灵气。苏尘来不及多想，一口咬住紫纹参的根须，像啃萝卜一样咬了一大口。
“住手！”
苏清瑶已经冲到门口，看到这一幕，气得脸色发白。
苏尘把嘴里的紫纹参咽下去，熔炉之心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炼化之力。紫纹参的药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经脉，狂暴的灵力冲击着每一寸血肉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。
但他的修为也在飞速提升。
淬体境三重！
淬体境四重！
淬体境——五重！
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，苏尘的修为从淬体境一重直接飙升到了淬体境五重，体内涌动的灵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。他的肌肉鼓胀起来，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淡紫色的纹路，那是紫纹参的药力尚未完全吸收的迹象。
苏清瑶站在门口，看着修为暴涨的苏尘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。
“苏尘，交出紫纹参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她的声音冰冷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忌惮。
苏尘把手里的半截紫纹参又咬了一口，嚼了嚼咽下去，朝着苏清瑶咧嘴一笑：“紫纹参味道不错，你要不要来一口？”
苏清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蓝色灵气，那团灵气在她掌心旋转着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这是炼气境五重全力一击的架势。
“既然你找死，那就别怪我不讲同族情分了。”
苏尘扯了扯嘴角，握紧拳头，淬体境五重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。他能感觉到，虽然境界上还差着苏清瑶一个大境界，但紫纹参的药力还有大半储存在熔炉之心里，随时可以调用。
这一战，未必没有机会。
“来啊。”苏尘舔了舔嘴唇上的紫色参汁，眼神变得炙热，“正好拿你试试，我这熔炉的极限在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