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山谷里弥漫着薄雾。
林霄盘膝坐在瀑布旁的一块巨石上,体内星炎血脉缓缓运转,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。经过一夜的调息,他的修为又凝实了几分,隐约触摸到了瓶颈的边缘。
叶瑶从睡梦中醒来时,看到的正是林霄周身笼罩在淡淡赤金色光芒中的模样。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悄悄爬起来,不敢打扰,只蹲在不远处托着下巴看着他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林霄周身的金光渐渐敛去,缓缓睁开眼睛。
“醒了就过来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叶瑶吓了一跳,嘟囔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醒了……”
“气息不对。”林霄站起身,跳下巨石,“今天继续练阵,把昨天的三道灵韵回路巩固好,再试着加第四道。”
叶瑶立刻来了精神,拍拍手上的泥土:“我昨晚做梦都在摆石头,肯定没问题!”
林霄没接话,转身走向潭边的碎石堆,和她一起开始布置阵法。
日头渐渐升起,驱散了山间的雾气。叶瑶认真地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操控灵力注入石头,按照林霄教的路线构建灵韵回路。失败了好几次后,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林霄站在她身后看着,偶尔出声指点几句。他发现叶瑶在阵法上的天赋的确远超常人,很多要点只提一次就能领悟,甚至能举一反三。
“第四道回路……成了!”叶瑶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。
地面上,二十颗石头泛起微弱的白光,彼此呼应,形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困阵。虽然灵气流转间还有些凝滞,但已经算是成功了。
林霄点了点头:“不错,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天。”
叶瑶站起身,抹了抹额头的汗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:“那是当然,我叶瑶可不是吃白饭的!”说完,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林霄,“那个……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叶瑶深吸一口气,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变强?我听过一些传言,说你被测为废星脉后,在北荒城过得很苦。但你现在的实力,恐怕连很多灵脉境的修士都不是对手,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?”
林霄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潭边,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倒影。良久,才缓缓道:“因为我父亲的失踪,和帝族有关。”
“帝族?!”叶瑶失声惊呼,脸色骤变,“你确定?”
林霄转过头,目光深邃而沉冷:“三年前,我父亲外出执行一次猎杀任务,一去不回。家族对外宣称他是死在妖兽口中,尸骨无存。但我查过任务记录,他最后出现的地方,是帝族掌控的南疆禁区边缘。”
叶瑶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南疆禁区,是天元大陆上少数几个被帝族严密管控的区域。据说那里埋藏着上古遗迹,是帝族维持统治地位的根基所在,外人擅闯,格杀勿论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父亲是被帝族害死的?”叶瑶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霄握紧双拳,“但我必须查清楚。当年家族里有人说,我父亲在失踪前,曾经秘密传回过一道口信,提到了‘帝族的秘密’这几个字。可还没等他说完,传讯就中断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家族为了撇清关系,主动销毁了所有相关记录,对外封口。我母亲多方奔走打听,却处处碰壁,最后抑郁成疾,没撑过半年就去了。”
林霄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但叶瑶分明看到他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,那份平静之下,是刻入骨髓的恨意。
“所以你拼命修炼,就是要……”叶瑶没敢说下去。
“没错。”林霄转过身,眼中燃起一抹赤金色的火焰,“我不管帝族有多强大,手段有多狠辣,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,我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父亲失踪的真相,必须水落石出。”
叶瑶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帝族,那可是站在天元大陆最顶端的势力。他们掌握着最多的修炼资源、最古老的功法传承、最精良的灵器装备,甚至连各大学院的院长,都要对帝族的旨意言听计从。在整个大陆上,敢公开对抗帝族的人,几乎没有。
而林霄,只是一个从北荒城走出来的少年。
哪怕他拥有远古星炎血脉,想要撼动帝族这座大山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“你……不觉得这太冒险了吗?”叶瑶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冒险?”林霄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和决绝,“一个人的命如果连亲仇都不敢讨回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我不怕死,我只怕到死都不知道,我父亲到底遭遇了什么。”
叶瑶咬着嘴唇,沉默了很久。
她忽然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林霄:“那我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林霄微微一怔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瑶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道,“我叶瑶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,但我从小在家族里听过的秘闻不少。关于帝族的事,我偶然听我父亲提起过一些。”
林霄眼神一凛:“你父亲知道什么?”
叶瑶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听我父亲说,帝族这些年一直在秘密寻找什么东西。他们控制南疆禁区,不是为了守护上古遗迹,而是因为那个遗迹里,隐藏着一个足以动摇帝族根基的大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具体是什么,我父亲也不清楚。但他曾经在帝族的一次内部清剿行动中,救下过一个身受重伤的散修。那人临死前告诉我父亲,他是从南疆禁区逃出来的,亲眼看到帝族在里面进行某种禁忌仪式,似乎是想唤醒什么远古的存在。”
林霄瞳孔猛地一缩。
禁忌仪式?远古的存在?这些词像一记闷雷,狠狠砸在他心头。他想起父亲失踪前传回的半句口信——“帝族的秘密”,难道指的就是这个?
“那个散修有没有说他看到了什么?”林霄追问。
叶瑶摇了摇头:“他伤得太重,只来得及说出这些,就咽气了。但我父亲从那以后,就再也不敢碰任何和帝族有关的事,甚至在家族里立下规矩,族中子弟不得议论帝族,违者逐出家族。”
林霄皱起眉头:“你父亲这么怕帝族?”
“不是怕。”叶瑶咬了咬嘴唇,“他是为了保护我们。帝族的耳目遍布天下,只要稍有风吹草动,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灭口。我父亲说,那个散修能逃出来,已经是天大的奇迹,而他之所以告诉我父亲这些,是因为他想留下一个见证人——至少在有人敢对抗帝族的时候,能有人为他们作证。”
林霄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,叶瑶的父亲竟然也知道这么多内情。更没想到,帝族背后,竟然牵扯到如此惊天的阴谋。
“你把这些告诉我,不怕给你父亲招来杀身之祸?”林霄忽然问。
叶瑶抬起头,眼神坚定而清澈:“怕。但我更怕错过一个机会。我父亲常说,这世上的黑暗,总要有人去点亮。如果我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那和那些跪着活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林霄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个女孩,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倔强和善良。她明明可以选择置身事外,却偏偏要趟进这潭浑水。她的勇气和坚持,让林霄想起了姐姐——那个同样为了他不顾一切的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林霄郑重地说,“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听到的所有关于帝族的秘密,都必须烂在肚子里,除了你我,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否则,不仅是你的性命,你父亲的命都保不住。”
叶瑶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林霄转过身,走向瀑布。水花溅到他的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暗暗握紧拳头,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决意。
父亲失踪的真相,帝族的阴谋,南疆禁区的秘密……所有的一切,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,而他刚刚找到了入口的第一块砖。
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。
那里,是南疆的方向。
“父亲,你等着我。”林霄低声呢喃,眼中赤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,“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,我一定会找到你,一定会揭开帝族的面具。以星炎为誓,此生必践此诺。”
身后,叶瑶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抹笑意。
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“叶”字,边缘泛着淡淡的墨绿色光晕。那是她叶家祖传的信物,她父亲告诉她,如果有一天遇到了真正值得托付的人,就把这块令牌交给他。
叶瑶深吸一口气,快步走到林霄身边,将令牌递了过去。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林霄接过令牌,看着上面的刻纹,有些不解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叶家的通玄令。”叶瑶认真道,“持此令者,可调取叶家各地的情报据点之力。虽然比不上帝族那般庞然大物,但至少能帮你多一个耳目。如果你真的要查帝族的事,光靠一个人是查不到的。”
林霄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令牌,忽然觉得沉甸甸的。
这份信任,太重了。
“你就不怕我把叶家拖下水?”他问。
叶瑶笑了笑,迎着瀑布激起的细密水雾,声音清脆而坚定:“怕。但我更相信,你是个值得的人。”
林霄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将令牌收入怀中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山谷中,瀑布依旧轰鸣。
夕阳西下时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叶瑶默默地跟在林霄身后,看着他坚毅的背影,心中暗暗发誓:既然选择了相信,那就陪着这个人,一起走下去吧。
哪怕前路艰险,哪怕刀山火海。
至少,她不会让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