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脚步轻快，顺着山路往下走。
夜色渐深，山风呼啸。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，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让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他能听见草丛里虫蚁爬行的声音，能看清百米外树叶上的纹路，甚至能感知到地下三尺处一条冬眠的蛇在缓慢呼吸。
这就是有灵脉的感觉。
太美妙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加快脚步，忽然停下了。
不对。
他回头看去——来时的路还在，可前方本该是下山的路口，却变成了一片茂密的荆棘丛。那些荆棘漆黑如墨，缠绕着暗红色的藤蔓，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。
苏尘眯起眼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下山的路就在前方二十步。可那里根本没有路，只有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壁。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符文，散发出淡淡的苍凉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阵法？”
苏尘心头一跳。苏家后山他来过无数次，从没见过这样的石壁。他伸手触碰那石壁，指尖刚一碰到符文，石壁便泛起涟漪，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。
紧接着，整面石壁向内凹陷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。
洞内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息，夹杂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。苏尘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可那股气息却像是有灵性一般，缠绕着他的身体，轻轻往洞里拽。
“娘说过，后山有禁地，不可擅闯……”
苏尘犹豫了。可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郁，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烬天炎在躁动，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渴望的东西。
他咬咬牙，走了进去。
洞内很宽，约莫三丈见方。洞壁坑坑洼洼，布满了蛛网和苔藓。越往里走，温度越高。苏尘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，皮肤被烤得发红。
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道火焰在指引着他。每当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时，烬天炎就会轻轻跳动，像是在说“这边，这边”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，穹顶高悬，足有十丈之高。石窟中央立着一座石台，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焰。
那火焰是纯黑色的。
不是烧焦的黑，而是纯粹到极致的黑。它悬在空中，安静地燃烧着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却散发出足以灼伤灵魂的温度。苏尘站在石窟边缘，距离那黑火还有数十丈，却已经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
他喃喃着往前走，脚步不由自主。体内的烬天炎像是疯了一样跳动，几乎要冲破他的丹田，朝那黑火冲去。
就在这时，那朵黑火动了。
它化作一道流光，直直朝苏尘冲来。苏尘根本来不及躲闪，黑火便撞进了他的胸口。
轰——
天旋地转。
苏尘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了熔炉，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。他惨叫一声，扑倒在地，蜷缩成一团。那种疼痛无法用语言形容，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他骨头上反复刮擦，又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，从他五脏六腑一直烧到四肢百骸。
他拼命想要运转清风诀来抵抗，可灵脉刚一运转，那黑火就顺着他灵脉烧了过去，将他的经脉烧得噼啪作响。
“啊——”
苏尘的叫声在石窟里回荡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，一道道裂缝布满了全身，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那不是血，是火焰。
他的血液在燃烧，他的肌肉在燃烧，他的骨头在燃烧。
他整个人，正在被从内到外彻底烧毁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，那枚一直安静的烬天炎终于动了。它从苏尘的丹田里飞出，化作一团白色的光晕，护住了他的心脏。紧接着，白色的光晕和黑色的火焰开始融合，像两条缠绕的蛇，在他体内旋转、交织、碰撞。
每一次碰撞，都伴随着剧烈的震荡。
苏尘的意识在模糊边缘来回游走，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，在风暴中飘摇。他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清醒，盯着那两团光与火的融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几个呼吸，也可能是几个时辰。
当苏尘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可身体却没有半点疼痛，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感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他的皮肤变得洁白如玉，光滑得看不到一个毛孔。身上的旧伤疤全都不见了，连右手掌心那道从小留下的刀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我的身体……”
苏尘握了握拳头，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涌动。那力量不像是从灵脉里来的，而是从每一个细胞、每一块骨骼、每一寸血肉里迸发出来的。
他闭上眼睛，内视丹田。
丹田里，原本那团白色的烬天炎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黑白相间的火焰。火焰的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每一片花瓣都在轻轻颤动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而在那朵莲花的下方，多出了七根经脉。
那七根经脉通体晶莹，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它们从他丹田延伸出去，连接着他所有的经脉要穴，将他身体每一个角落都贯通在一起。
“七条奇经！”
苏尘倒吸一口冷气。正常人修炼需要先打通奇经八脉，每打通一条，修为就会提升一个大境界。可他这才刚刚觉醒灵脉，体内就已经有了七条奇经！
这算什么？
他尝试运转清风诀。灵气的涌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，而且不需要他刻意引导，灵气就自动顺着那七条奇经运转，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
炼气四重。
炼气五重。
炼气六重。
苏尘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，从炼气三重直接突破到了炼气六重。而且还在涨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他赶紧停下修炼，不敢再继续。
“太快了……这样下去根基不稳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激动。他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。石窟正中央，那座原本用来存放黑火的石台还在，只是石台上多了一行字。
那行字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：
“得吾炎者，承吾衣钵。九幽之路，踏火而行。”
九幽？
苏尘皱眉。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他没再多想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出石窟，那面石壁再次合拢，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他才发现自己满身的血迹已经干涸，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血痂，迈步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时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前方，一道人影站在路中间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那人穿着一身青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苏尘？”那人开口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这么晚了，你在后山做什么？”
苏尘认出了这人——苏家大长老的孙子，苏阳。比他大三岁，炼气八重的修为，在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七。
“散步。”苏尘淡淡道。
“散步？”苏阳笑了，“一身是血来散步？你当我傻？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上下打量着苏尘，眼神里闪过一抹贪婪，“你刚才是不是去了禁地？”
苏尘心中一凛，却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什么禁地？我不知道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苏阳收起折扇，一步步逼近，“我下午就看见你往后山跑了，一直没下山。刚才禁地方向传来异动，肯定是你搞的鬼。说吧，你得了什么好东西？”
苏尘沉默片刻，迎上苏阳的目光，平静道：“我什么都没得到。”
“你骗谁呢！”
苏阳突然出手，一掌朝他胸口拍来。掌风中带着凌厉的劲气，显然用上了全力。
苏尘瞳孔一缩。
如果是以前，他连苏阳的衣角都碰不到。可这一次，他清楚看到了苏阳的动作——那掌法在他眼中像放慢了十倍的动作，轨迹清晰可见。
他微微侧身，堪堪避开苏阳这一掌。
苏阳一掌落空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他冷哼一声，变掌为爪，再度朝苏尘咽喉抓来。
苏尘后退两步，再次躲开。
“你——”
苏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容。他一个炼气八重的修士，连出两招都抓不住一个刚觉醒灵脉的废物？这怎么可能？
就在这时，苏尘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一缕黑白相间的火焰从掌心浮现。火焰化作一朵拳头大小的莲花，朝苏阳飘去。
苏阳脸色大变，急忙后退。可那朵火莲的速度奇快，瞬间便到了他面前。
轰！
火莲炸开，化作漫天火花将苏阳笼罩。苏阳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砰的一声撞在路边的大树上。他身上的青袍被烧得破破烂烂，脸上满是焦黑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苏阳瞪大双眼，看着苏尘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苏尘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身后，苏阳瘫坐在树下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刚才那一下，他甚至没看清苏尘是怎么出手的。
被烧得焦黑的衣袍上有火星在跳动，苏阳慌忙扑打，却发现那些火星怎么都灭不掉，一直燃烧着他的皮肤。
“来人！快来人！”
苏阳的惨叫声在后山的夜空中回荡。
苏尘走在山路上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原来，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？
他攥紧拳头，看着掌心里跳动的黑白火焰，目光渐渐坚定起来。
还远远不够。
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