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天边的鱼肚白刚刚泛起,寒霜还未散去。林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灵源考核,整个林家的少年弟子都要参加。演武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测灵石,黝黑的石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,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人群里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林轩也要参加考核?他灵源都碎了,还来做什么?”
“就是,丢人现眼呗。一个废物,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杂役院里劈柴担水。”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,毕竟他曾经也是咱们林家第一天才,十三岁便凝聚灵源,觉醒雷火双属性,连族长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。可惜啊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可惜?天才陨落就什么都不是了。灵源尽毁,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,连普通人都不如!”
议论声中,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来。
林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麻木,似乎周围的嘲讽声根本传不进他的耳朵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像是躲避什么污秽之物。
“哟,还真来了?”
一个清朗却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。
人群分开,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大步走来,身后跟着几个家族的年轻子弟。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面容俊朗,眉眼间却带着浓重的倨傲之色。
林海,林家二长老之子,灵源境五重修为,如今被公认为林家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天才。
当然,这个“最杰出”是在林轩陨落之后。
林海走到林轩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:“林轩,你怎么还有脸来?难道你觉得你这副废物的模样还不够丢人,非要让全族人都看个笑话才甘心?”
林轩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“站住!”
林海伸手拦住他的去路,眼中的嘲弄更浓了几分:“我在跟你说话呢,你聋了?还是说,灵源毁了之后,连耳朵也不好使了?”
身后的几个子弟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海哥,你就别为难他了。人家曾经可是咱们林家的骄傲,现在虽然成了废物,但至少还有脸皮在,你这一拦,他以后还怎么在家族里混?”
“哈哈,混?他还能混什么?我看再过不久,他连杂役院的活都干不了,到时候就只能被赶出林家,去大街上讨饭了。”
林轩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看向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少年:“林峰,三个月前你灵源突破失败,是谁用雷火之力帮你疏通经脉,才让你成功晋级的?”
林峰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林轩又看向另一个少年:“林岳,你去年在妖兽山脉遇险,被一头铁背苍狼追杀,是谁拼了命救你回来的?”
林岳脸色一僵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林轩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,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避开了视线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:“我林轩自问从未亏欠过林家任何人,反倒是你们,在场的这些人里,有多少人受过我的恩惠?”
鸦雀无声。
林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最讨厌的就是林轩这副样子,明明已经沦为一个废物,却还有着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。他冷哼一声:“说这些有什么用?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你是废物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天才的光环早就没了,就别拿那点陈年旧事来给自己贴金了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
林轩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。
他伸出手,推开林海的胳膊,继续朝测灵石走去。
林海眼神一厉,想要发作,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:“海哥,算了,他也就今天能蹦跶了。考核一结束,他要是连最基础的灵气测试都通过不了,族规可是写着,灵源尽毁者,逐出家族。”
林海闻言,脸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一抹冷笑:“说得对,我倒要看看,他能逞强到几时。”
演武场的高台上,几位林家高层已经就座。
最中央的是族长林啸天,国字脸,浓眉虎目,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轩儿这孩子……”林啸天低声叹了口气,“可惜了。”
坐在他旁边的二长老林啸风,也就是林海的父亲,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族长,修炼一途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。林轩灵源尽毁,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学艺不精,怨不得别人。”
林啸天眉头微皱,没有接话。
很快,考核开始了。
按照规矩,所有十五岁到十八岁的林家弟子都要依次上前,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,检验自己的灵源等级和属性。
前面几个人都顺利通过了考核,成绩最好的自然是林海,灵源境五重巅峰,雷属性灵源,虽然比不上林轩当年的双属性奇才,但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。
轮到林轩的时候,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各种情绪——嘲弄、怜悯、好奇,还有幸灾乐祸。
林轩走到测灵石前,深吸一口气,将右手缓缓按了上去。
测灵石上灵纹闪烁,发出嗡鸣声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测灵石上的灵纹光芒渐渐暗淡下去,最终彻底熄灭。整个石面一片死寂,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。
“灵源尽毁者,测灵石不会有任何反应。”负责考核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道,“林轩,考核失败。”
全场哗然。
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林轩灵源尽毁,但真正看到这一幕,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
“果然是个废物了。”
“啧啧,真有灵源全碎的那一天啊,我还以为能留点残渣呢。”
“残渣?你太看得起他了,他现在体内连一丝灵气都没有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。”
林海站在人群中,笑得格外灿烂。他走上前几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林轩,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的下场。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天之骄子?别做梦了。现在的你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林轩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这双手曾经凝聚着雷火之力,一拳可以打出上万斤的力道,可以轻易撕裂妖兽的防御。可现在,它们苍白、干瘦,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。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慢着!”
高台上,二长老林啸风站了起来,声音冷厉:“按照族规,灵源尽毁者,已经不具备留在家族的资格。来人,把林轩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,立即逐出林家!”
林轩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:“二长老,族规虽有此条,但向来只对旁系子弟执行,从没有驱逐直系血脉的先例!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林啸风冷冷道,“更何况,你已经不是昔日的天才了,留在家族也是浪费粮食。今日正好当着全族的面,把这事办了,免得以后有人跟着你学坏了风气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轩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看向林啸天:“族长,您也这么认为?”
林啸天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,避开了他的目光:“轩儿,家族资源有限,你的情况……确实不适合继续留下了。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些盘缠,你……自谋生路去吧。”
这话一出,无异于最后的判决。
林轩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环顾四周,看到的是一张张冷漠的脸。
这些人里,有他曾经悉心指点过的同族兄弟,有他拼命救下过性命的伙伴,有曾经对他笑脸相迎、阿谀奉承的长辈……
如今,这些人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碍眼的垃圾。
“好,很好。”
林轩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笑到最后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朝演武场外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林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他大步追上来,手里拿着一枚铜钱,随手扔在林轩脚下:“别说同族一场不照顾你,这一枚铜钱,就当是本少爷赏你的。拿去买个馒头,别饿死在大街上,脏了我们林家的名声。”
铜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,最终停在了林轩的脚边。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林轩站在那里,背对着所有人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林海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也是,你以前可是天才,眼高于顶,一枚铜钱哪里看得上?不过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,现在你连一枚铜钱都不配捡。”
林轩缓缓弯下腰,捡起了那枚铜钱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。
林海笑得更加得意了。
然而,林轩捡起铜钱后,忽然握紧拳头,用力一捏。
那枚铜钱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,被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,铜屑簌簌落下。
“你——”
林海脸色一变,正要发怒,却发现林轩已经转身,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。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丝毫没有半点颓废和屈辱。
“林轩,你去哪儿?你给我站住!”
林海在后面大喊,但林轩根本没有回头。
他穿过演武场,穿过林家的大门,穿过外面的街道,一路往城外的方向走去。路上有人认出他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,但他充耳不闻。
他一直走,一直走,直到走出了城,走过了荒原,走进了一片连绵的山脉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林轩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屈辱,在胸腔里不断翻涌。
他想哭,但哭不出来。
他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
他站在一处悬崖边上,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山谷,忽然觉得,也许跳下去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风从山谷中吹上来,带着幽冷的气息。
林轩闭上眼睛,张开双臂,身体微微前倾。
就在这时,他脚下的岩石忽然碎裂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整个人便顺着崩塌的山石一起,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