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岚城的拍卖场,坐落在城中最为繁华的朱雀大道上。
三层楼高的建筑通体由黑曜石砌成,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如同一头匍匐在城中央的远古凶兽。门前两尊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,铜铃般的眼珠镶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仅仅是这两颗珠子,就足够普通人家吃喝三辈子。
林轩站在拍卖场门口,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——“天宝阁”三个大字笔力遒劲,杀意凌然,显然出自某位大能之手。
“站住。”
他刚要迈步进门,一只手横在了他面前。
拦住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,身穿黑色劲装,胸口绣着一朵金色云纹——那是天宝阁护卫的标志。他上下打量着林轩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嘴角向下撇了撇,语气冷淡:“小子,这里可不是菜市场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”
林轩穿着普通,衣袍上还沾着几道刚刚烘干不久的水渍,看上去确实不像能在天宝阁消费的客人。
他也没动怒,只是淡淡看了那护卫一眼:“进拍卖场还需要什么条件?”
“入场费,一百块下品灵石。”护卫伸出一只手,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,“要是拿不出来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,别在这儿挡着其他贵客的路。”
他话刚说完,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。
“让开让开,别挡道。”
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人从后面大步走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,排场十足。他腰间挂着一块翠绿色的玉佩,品质极好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那年轻人路过林轩身边时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弧度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拍卖场。
门口的护卫立刻弯下腰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:“穆少爷您来了,快快快,里面请,给您留了甲字三号包厢。”
那姓穆的青年连正眼都没给护卫一个,直接走了进去。
护卫转过头,看向林轩时,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,又恢复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:“看见没有?这才是天宝阁的贵客。你要是没灵石,就别在这儿……”
啪。
林轩随手扔出一个布袋,砸在护卫胸膛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护卫下意识接住,拉开袋口一看,瞳孔猛地一缩。
满满一袋上品灵石,粗略看去至少三四十颗。上品灵石一颗可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,一万块下品灵石。这一袋子的价值,远超那一点入场费。
“够了吗?”
林轩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,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再怎么有眼无珠,也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自己能惹的人。能随手扔出几十颗上品灵石的主儿,别说他一个看门的护卫,就是天宝阁的执事都得小心伺候着。
“够……够了够了!大人您里面请!”护卫猛地弯腰九十度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,声音都在发抖,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刚才多有冒犯,还请您见谅!”
林轩没有再看他一眼,迈步走进了拍卖场。
穿过雕花大门,是一条宽阔的走廊,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照明用的晶石,将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。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屏风,屏风上雕刻着一头盘旋的巨龙,龙目生辉,栩栩如生。
绕过屏风,视野豁然开朗。
圆形大厅占地足有数百丈,中央是一座高台,台上摆放着拍卖用的紫檀木桌。四周层层叠叠地分布着上百个座位,最前方是几间用阵法隔绝的包厢,只有天宝阁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入内。
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,整个场子嘈杂一片。
林轩随便在偏僻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,实则已经将所有角落都收入眼底。
他坐下的地方挨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,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胡子乱糟糟的,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。但林轩注意到,老者的手指修长,指缝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,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。
老头察觉到林轩的目光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小兄弟,第一次来天宝阁吧?”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林轩反问。
“真正常来的人,不会坐你那个位置。”老头指了指大厅最后方的一个方向,“那里才是老鸟的位子,离出口近,出了事跑得快。”
林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这老头有点意思。
铛——
一声清脆的钟响,全场安静下来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上中央高台,他身穿青色长袍,脸色红润,双目深邃有神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老者双手抱拳,朝四周拱了拱,朗声道:“诸位,老朽是天宝阁拍卖师柳长河,今日主持这场月度拍卖会。规矩老规矩——灵石不够别乱举牌,拍下不付款的,后果自负。”
他说话很直接,但没人敢反驳。
天宝阁背后站着的人,别说普通人,就是云岚城几大世家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“好了,废话不多说,拍卖开始。”柳长河一挥手,旁边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来,“第一件拍品,三阶妖兽黑鳞玄甲的完整鳞片,共十二枚。此妖兽以防御著称,鳞片质地坚硬,可以炼制成护甲,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,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。”
话音刚落,台下立刻有人举牌。
“五百五十!”
“六百!”
“六百五!”
价格一路攀升,最终以九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成交。
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拍了几件东西,都是些丹药、灵兵、矿石之类的常规物品,林轩毫无兴趣,只是闭目养神,默默运转着体内的灵源。
直到柳长河清了清嗓子,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品,有点特殊。”
他话音落下,一个侍女端着一只玉盒走上台。玉盒通体碧绿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,显然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。
柳长河缓缓打开玉盒,里面躺着三株药草。
那药草通体漆黑,叶片薄如蝉翼,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最奇异的是,药草的根须竟然是血红色的,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这三株药草,是佣兵队在幽暗深渊深处发现的。经过鉴定,应该是某种极为罕见的变异灵植,不过……”柳长河顿了顿,“就连天宝阁的鉴定大师也无法辨认其具体品种和用途。只知道年份至少在八百年以上,其中蕴含的灵力极为驳杂,无法直接炼化吸收。”
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。
“连品种都不知道,买个锤子?”
“就是,拿回去也没用啊。”
“不过那股血腥味倒是有点邪门,不会是魔药吧?”
柳长河压了压手,继续说道:“正是由于无法确定用途,这三株药草不设底价,诸位随意出价。拍下之后,天宝阁概不退换。”
不设底价这句话一出,在场不少人都来了兴趣。
但听说连鉴定大师都认不出品种,大多数人又犹豫了。买一堆看不懂的杂草回去,那不是脑子有坑吗?
就在全场沉默的时候,角落里的林轩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此刻,他体内那道混沌本源正在剧烈震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渴望的东西。那股渴望如此强烈,仿佛三株药草中藏着一头沉睡的上古凶兽,正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林轩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管那是什么东西,能让混沌本源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应,绝不是凡品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:“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不少人扭头看向声源,发现是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,脸上纷纷露出讥讽的笑容。
“十块下品灵石也好意思举牌?”
“这天宝阁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?”
“估计是哪来的乡巴佬,没见过世面,随便买点东西回去长长见识吧。”
就在有人准备出价戏弄一下林轩的时候,一个声音从甲字三号包厢传了出来。
“一百块下品灵石。”
全场一静。
那个包厢……是穆家的少爷穆寒。
柳长河微微挑眉:“穆少爷出价一百下品灵石,还有更高的吗?”
林轩目光一凝,瞥了一眼那个包厢,平静地再次举起号牌:“两百。”
穆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,带着一丝玩味:“五百。”
“六百。”林轩的语调依然不紧不慢。
“一千。”
穆寒直接加到了四位数。
全场哗然。一千块下品灵石,买三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药草,穆家少爷这是钱多了烧得慌吗?
但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了林轩身上,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和他手中那三株看样子普普通通的药草。能引得穆寒出手争抢的东西,绝对没那么简单。
林轩眼神微沉。
穆寒这哪里是想要那药草,分明是在故意找茬。
他瞥了一眼那三株药草,混沌本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那种渴望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束缚。这东西必须拿到手,绝对不能落入别人手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声音压得沉稳而清晰。
“三千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加价,而是直接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。
全场死寂。
三千块下品灵石,换算下来就是三十块上品灵石。这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,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。
甲字三号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穆寒推开包厢的门,走了出来。他站在二楼扶栏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轩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小子,你知道那三株破草是什么吗?”
林轩抬头直视着他的目光,神色淡然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还敢花三千灵石买?”穆寒挑眉,“你这做生意的胆子,比我预想的大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林轩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畏惧。
穆寒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好,很好。在这个云岚城,敢跟我穆寒抢东西的人可不多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转身走回包厢,声音冷冷地传来:“那三株破草,本少爷不要了。不过小子,你给我记住——你能带进拍卖场的东西,未必能活着带出去。”
威胁之意,毫不掩饰。
林轩面色不变,但握着号牌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柳长河高喊道:“三千灵石第一次,第二次,第三次——成交!恭喜这位小友!”
当侍女端着玉盒送到林轩面前时,他爽快地付了三千块下品灵石,没有丝毫犹豫。
但在接过玉盒的瞬间,他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来自二楼的一个角落,阴暗处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没有任何情感,就像深渊一般死寂。
黑袍人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轩心头微微一凛。
这趟拍卖会,怕是不太平了。
他将玉盒收入空间戒指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刚走出拍卖场大门,一个干瘦的身影就靠了过来,是刚才那个灰袍老头。
老头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:“小兄弟,听我一句劝,赶紧走,别回城里。穆家的眼线已经把你盯上了,穆寒那小子不是个善茬。城外东南方向有座废弃的破庙,里面有个暗道可以通到城外三十里,走那里安全。”
林轩看着他,忽然问:“前辈为什么要帮我?”
老头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老头子我看你顺眼,这个理由够不够?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佝偻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。
林轩目送他远去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天宝阁,眼中闪过一道寒芒。
他确实没打算直接回城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账,迟早要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