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的等待，对于其他新生而言是忐忑与期待交织，对林轩来说，却是难得的喘息与沉淀。
他盘膝坐在小屋中，指尖一缕微弱的灵源绕着指节游走，如同萤火虫般忽明忽暗。这丝灵源太过脆弱，甚至比不上一个刚觉醒灵源的外门弟子，但林轩却感受得到它独特的气息——带着一股蛮荒的、原始的凶悍。
那是融合了混沌古兽本源之后，转化而来的力量。
“虽少，却精。”他自语了一句，眼中闪过一丝笃定。
他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。不是不想出去，而是外面太吵。那些内门弟子的叫嚣声隔着院墙都能隐约听见，有几个甚至跑到他屋前破口大骂了一整天，直到被巡查长老呵斥才悻悻离去。
林轩并不在意。
陈烈已经废了，这比任何叫骂都更有威慑力。那些嚷嚷着要教训他的人，不过是在看陈烈倒下之后，想借机踩着他往上爬罢了。
“弱者才叫嚣，强者只做事。”他闭上眼，将那股微弱的灵源收回丹田，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。
七日的最后一天，清晨。
学院钟声洪亮地响起，一连九声，清脆而悠长，回荡在群山之间。
林轩睁开眼，站起身来。他走到屋外，深吸一口深秋微凉的空气，目光望向学院深处那座被光纹笼罩的巨大入口——圣渊秘境的通道，就在那里。
等林轩赶到集合地时，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上百人。大多数是新生，约莫七八十个，还有将近一半是内门弟子。内门弟子一个个面色倨傲，衣袍上的纹路比新生要繁复华丽得多，灵源修为也明显高出不止一个层次。
领队的是一个中年长老，面容清瘦，双目炯炯有神。他环视众人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圣渊秘境，三年一开。此次进入者共一百二十人，其中新生七十六人，内门弟子四十四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秘境虽名‘圣渊’，实则凶险异常。里面不仅有远古遗迹留下的禁制机关，还有栖息的凶兽。每年死在秘境里的学员，不在少数。”
此话一出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。有几个新生脸色已经开始发白。
“但机遇与危险并存。”中年长老继续道，“秘境之中，灵源浓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。若有机缘觅得前人留下的功法、丹药、灵器，便可一飞冲天。今年更有传言，秘境核心区域有一座远古祭坛，疑似藏着某位上古至尊的传承。”
上古至尊的传承！
这几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连那些原本一脸傲然的内门弟子，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炽热。
林轩却只是微微皱眉。他对传承兴趣不大，他真正在意的，是秘境中那些海量的凶兽——对他来说，每一头凶兽，都是可以被吞噬转化为灵源的“食粮”。
“好了，出发。”
中年长老大手一挥，一道璀璨的灵光从手中打出，射向学院深处那道巨大的石门。石门轰然一震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，随后缓缓向内打开，露出一片混沌幽暗的光幕。
“依次进入，不可拥挤。进入后会被随机传送至秘境外围，自行组队探索，七日后出口会再次开启，务必准时返回。”
一百二十名学员鱼贯而入，林轩排在新生队伍的中段，不紧不慢。当他踏过那道混沌光幕时，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液体，周身每一寸皮肤都被某种力量细细地扫过，紧接着眼前一花，脚下一空——
他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之下。
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，每一棵树都粗大得夸张，树干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、腥甜的泥土气息。林轩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果然如长老所说，这里的灵源浓度远超外界，连呼吸都像是在炼化灵源。
“好地方。”他咧嘴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只是这笑容还没维持多久，耳边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沙沙——
左侧的灌木丛剧烈摇晃，一头体型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巨狼猛地窜出，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，獠牙外露，带着腥臭的风扑向林轩。
林轩没有后退，反而迎了上去。
混沌古兽的本能告诉他，这头狼形凶兽，能吞！
那个被陈烈击溃后蜕变出来的吞噬之力悄然运转，林轩的眼瞳深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金光。他没有动用灵源，纯粹以肉身迎战。一拳挥出，带着破风声，砸在巨狼的脑袋上——
砰！
巨狼被砸得斜飞出去，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。它摇晃着脑袋爬起来，眼中凶光不减，正要再次扑击，林轩却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，双手猛地按住它的头颅。
“吞。”
一个字，轻描淡写。
巨狼的身体猛然僵住，仿佛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原地。它的血肉、骨骼、甚至灵魂都在疯狂地颤抖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体内被抽离出来，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气流，沿着林轩的双臂涌入他的身体。
片刻之后，巨狼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，轰然倒地。
林轩闭目感受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。这头凶兽的实力大约相当于灵源三层的修士，被吞食之后，为他提供了大约相当于他自己苦修三天的灵源总量。
“果然来对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正要继续往前探索，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。
林轩一愣，迅速伸手入怀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古玉。
这玉是那次跟齐昊对峙后，经过后山时偶然捡到的。当时只觉得触手温润，隐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，随手收了起来。这些天忙得很，他也把这东西忘了。
但此刻，这块古玉却在发热。
一股温热的感觉从玉中传来，沿着他的指尖蔓延上手臂，甚至隐隐与小腹丹田处那股混沌古兽的本源产生共鸣。
嗡——
一阵无形的波动从古玉中扩散开来，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搅动，树枝沙沙作响。林轩神色一凝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玉中沉睡的某种力量被唤醒了，而唤醒它的，正是自己刚才吞噬那头巨狼时动用过的混沌之力。
“这块玉……跟混沌古兽有关？”
林轩皱眉端详着这块玉。玉质漆黑如墨，表面光滑，看不出任何纹路。但当他将灵源注入其中时，玉面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纹路，晦涩难懂，却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。
那些纹路给人的感觉，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，而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——甚至，比寂无涯口中所说的“上古”还要久远。
更让林轩心头震动的是，当那些纹路浮现的瞬间，他小腹丹田处的混沌本源竟然躁动起来，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同类，发出渴望而激动的呼应。
“难道……”他瞳孔微缩，“这块玉，是混沌古兽留下来的？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林轩迅速将古玉收回怀中，压下混沌本源的躁动，目光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片刻之后，一行人影从树林中走出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，青丝如瀑，面容清丽，身着蓝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。她的修为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——灵源五层！
在她身后，还跟着六个人，四男两女，看衣着都是内门弟子。此刻他们看到林轩，神色各异，有人不屑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则是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林轩？”为首的蓝衣少女歪了歪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原来你也在这附近。”
林轩认出她来。这少女叫云祈，是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三的天才，据说出身北荒域一个古老的家族，实力极强，在学院中声望很高。
“云师姐有何指教？”林轩不卑不亢地问。
云祈轻轻一笑，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：“我听说你在新生考核上一拳打穿了赵乾的石甲术，又把陈烈打废了。我一直很好奇，一个没有灵源的人，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。”
林轩面不改色：“运气。”
“运气可打不穿石甲术。”云祈身后的一个男弟子冷笑一声，“云师姐，我看这小子肯定有古怪，不如把他抓起来好好盘问一番，说不定他身上藏着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住口。”云祈制止了那人，目光却依旧落在林轩身上，“你一个新生，独自一人在这秘境中太过危险。要不要跟我们组队？我可以保你周全，相应的，你在秘境中有什么发现，要与我共享。”
林轩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是不想组队，而是不想暴露混沌古兽的秘密。这云祈给他的感觉，比陈烈要危险得多。而且，怀中那块古玉散发的波动，让他隐隐感觉到——这秘境之中，或许真的埋藏着什么与混沌古兽有关的东西。
“谢师姐好意，但我习惯一个人。”林轩拱了拱手，转身便走。
“不识抬举！”那个男弟子顿时怒了，手按佩剑就要追上去。
云祈伸手拦住了他，望着林轩远去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刚才他站的地方，有一具凶兽的尸体，血肉全无，只剩皮包骨头——那不是正常打斗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师姐是说……”
“他身上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”云祈微微一笑，“不急，秘境七日，日子还长，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。”
而此刻，林轩已经走出数百米远，在密林中快速穿行。他再次将那块古玉取出，玉面上的纹路已经变得更加清晰，隐约可见一幅残缺的画面——似乎是一座古老的祭坛，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混沌般的光球。
那片光球散发出来的气息，与他体内的混沌本源，一模一样。
林轩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秘境核心的远古祭坛，和那块被古玉记载的祭坛，是不是同一座？而那团混沌光球，是否就是混沌古兽留下的某种东西？
如果是，那这座秘境，或许并不只是学院口中所谓的远古遗迹那么简单。
他再次将古玉收入怀中，目光变得坚定而炽热。
“祭坛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不管藏了什么，我都得去看一看。”
夜色降临，秘境之中，妖兽的嘶吼此起彼伏。而林轩的身影，已经消失在一片更深更黑的山林之中，在他身后的暗影里，仿佛有古老的咆哮，正在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