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
苏尘站在遗迹出口处,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。身后那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,像是一座巨大的灯塔,在为某种力量指引方向。他知道,这里的动静必定已经引起了许多势力的注意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大批修士赶来探查。
必须尽快离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出第一步。脚下的土地不再是遗迹中那种虚幻的质感,而是真实的、坚硬的地面。一步之遥,已是两个世界。
苏尘没有回头,径直朝荒原深处走去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才放缓脚步,开始审视自身的状况。灵海境四重巅峰的修为,在遗迹中吸收的那道金光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血肉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体内翻涌的力量。这不是简单的灵力,而是一种更为原始、更为纯粹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,心念一动,肌肉瞬间硬化,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,像是古老的符文铭刻在血肉之中。这不是任何功法能够修炼出来的变化,而是九转圣骨赋予他的本能——肉身形态的任意掌控。
苏尘握紧拳头,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指骨捏碎的力量。圣骨碑中的试炼确实让他脱胎换骨,但此刻的他,还远远不够。
萧逸夺走的圣骨只是他原本的力量。而现在,他掌握的是圣骨的传承。两者之间的差距,就像是死物与活物之间的区别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更需要实战来检验这种力量,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。
正思索间,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苏尘抬起头,看到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正挡在路中间。那是一头通体漆黑、形似巨狼的生物,背上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,双眼赤红,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,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二阶妖兽,铁脊魔狼。
放在以前,苏尘不会把这种级别的妖兽放在眼里。但此刻他修为跌到灵海境,加上从未真正掌控过新的力量,对上这头以凶悍著称的魔狼,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铁脊魔狼显然也发现了苏尘。它压低身体,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呜咽声,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。荒野中的妖兽对气息最为敏感,眼前的这个人类不断散发出一种让它既忌惮又渴望的气息。
苏尘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心神沉入体内。
他以意念搜寻第一根圣骨中蕴含的武技——这些信息在他完成试炼后就一直存在于脑海深处,只是在遗迹中没有机会仔细参悟。很快,一组模糊的影像浮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套拳法,名为碎星拳。
没有繁复的招式,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拳。但那一拳的力量,却像是能够将天地撕裂。苏尘心中震撼,这套武技的品阶绝对不低,至少也是天级功法,甚至可能更高。
铁脊魔狼没有给他更多参悟的时间。它猛地扑了上来,速度极快,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。那锋利的爪子直取苏尘的咽喉,裹挟着一股腥臭的罡风。
苏尘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侧身避开。
爪尖擦着他的脸颊掠过,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。苏尘心中一凛,他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,但这头魔狼的速度同样惊人。灵海境四重对二阶妖兽,果然不是闹着玩的。
铁脊魔狼一击落空,身体在半空中诡异一扭,张口就朝苏尘的左肩咬来。那满口獠牙闪烁着寒光,一旦被咬中,必定是血肉横飞。
苏尘不再犹豫,右臂猛地一震,肌肉瞬间硬化到极致。他没有闪避,而是迎着魔狼的大嘴,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,只有纯粹的力道。
铁脊魔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它遇到过不少人类修士,那些花里胡哨的武技往往不堪一击。但下一秒,它的轻蔑就变成了惊恐。
苏尘的拳头砸在它的獠牙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喀嚓。
魔狼那坚硬到可以咬碎灵器的獠牙,竟在这一拳之下断成了两截。
剧痛让铁脊魔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身体向后缩去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它见过人类的剑法、刀法、术法,但从没见过有人用拳头直接硬撼它的牙齿,而且还赢了。
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,手指上沾着魔狼的鲜血,但皮肤完好无损。他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。在遗迹中对付复制品的时,他依靠的还是纯粹的力量碾压,而此刻面对真正的妖兽,同样的方式依然有效。
“再来。”苏尘朝魔狼勾了勾手指。
铁脊魔狼彻底被激怒了。它后退几步,浑身的骨刺倒竖起来,发出咔咔的响声。下一瞬,它张开大嘴,一团漆黑的能量在口中凝聚,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弹,呼啸着射向苏尘。
苏尘瞳孔一缩,碎星拳的招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他右脚踏地,整个人借力旋转,右拳蓄满力量,在能量弹飞到身前的刹那,一拳轰出。
轰!
拳头与能量弹碰撞的瞬间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那团漆黑能量被硬生生打散,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中。而苏尘的拳势不减,一道无形的拳劲穿透散逸的能量,狠狠轰在铁脊魔狼的胸口。
铁脊魔狼的身体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,倒飞出去七八丈远,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胸口的肋骨凹陷下去一片,鲜血从口中涌出,发出一阵无力的呜咽。
苏尘没有追击,而是站在原地,感受着刚才那一拳带来的震动。碎星拳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,仅仅随手一击,就将二阶妖兽打得半死。如果全力施为,恐怕连三阶妖兽都能一战。
但奇怪的是,他体内并没有那种因为武技而消耗过度导致的虚脱感,反而有种越打越兴奋的感觉。仿佛九转圣骨本身就在渴望着战斗,每一次挥拳、每一次碰撞,都能让血肉变得更加坚韧。
铁脊魔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胸口的伤势实在太重,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。它的眼中满是恐惧,试图向后退去,但后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苏尘走到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。这头妖兽的灵智已经初开,能够感受到死亡的气息,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。
“你运气不好,遇到了我。”苏尘抬起右手,“但你也是幸运的,因为你将是第一个见证我重新站起来的人。”
说完,他一拳落下。
拳头砸在魔狼的头颅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魔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彻底失去了生机。
苏尘收回手,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妖兽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曾经的他,击杀二阶妖兽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但此刻,他却因为杀死一头魔狼而感慨万千。从云端跌落到谷底,如今又重新爬起,这种大起大落让他比从前多了一份沉稳,也多了一份对力量的敬畏。
他俯下身,用匕首剖开魔狼的头颅,找到了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兽核。二阶兽核虽然不算珍贵,但在天澜城也卖得上几百两银子,正好可以用来购置一些丹药和装备。
收拾完战利品,苏尘继续前行。
没有了妖兽的阻挠,他的速度加快了许多。一边走,一边继续熟悉体内的力量。九转圣骨的传承不仅仅是圣骨本身,还包含了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。从第一转开始,每完成一转,就能获得一种圣骨的能力,同时还能领悟一门与之对应的武技。
碎星拳,就是第一重圣骨赋予他的力量。
苏尘闭上眼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碎星拳的完整传承。那不仅仅是一招,而是一套完整的拳法体系,共有三式。第一式破晓,第二式碎星,第三式开天。刚才他施展的不过是碎星拳的起手式,严格来说,连第一式都算不上。
真正的碎星拳,需要将全身血肉的力量凝聚到一点,然后在瞬间爆发出来。那一拳的威力,足以开山裂石。而最后一式开天,据传承中说,甚至能打破虚空。
苏尘越想越是激动,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力量再好,也要一步一步来。他现在连第一式破晓都还没完全掌握,想那些太远了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苏尘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。小镇规模不大,但人来人往,不少修士进进出出,显然是一个靠近荒野的补给据点。
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和满身血迹,无奈地笑了笑。这副模样走进镇子,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。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,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,也需要补充一些物资。
他走进小镇,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。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是血的少年,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。
苏尘无视那些目光,径直走到一家名为“百草阁”的药铺门口,推门走了进去。
药铺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看到苏尘的样子微微一愣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能在荒野边陲开药铺的人,什么稀奇古怪的客人没见过。
“小友要买药还是卖药?”掌柜笑呵呵地问。
苏尘从怀里掏出那枚二阶兽核,放在柜台上:“卖这个。”
掌柜拿起兽核端详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二阶铁脊魔狼的兽核,品相不错,三百两银子。小友要是觉得合适,我这就让人取银子。”
“成交。”
掌柜正要吩咐伙计取钱,药铺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。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刘老头,听说你这里收了一颗二阶兽核,本少爷出五百两,卖给我。”
苏尘回头看去。
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五个护卫模样的壮汉。年轻人面容倨傲,目光在药铺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柜台上那颗兽核上,然后又看向苏尘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就是你打的魔狼?”锦袍少年迈步走进来,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番,“灵海境四重,能杀二阶妖兽,倒也有两下子。你这颗兽核我买了,五百两,算是给你的赏钱。”
掌柜脸色有些难看,赔着笑脸说:“陈少爷,这位小友已经和我谈好价钱了,这……”
“怎么?”被称作陈少爷的年轻人眼睛一瞪,“刘老头,你敢跟本少爷抢生意?”
苏尘拿起柜台上的兽核,看向陈少爷:“不卖。”
陈少爷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。他从小到大在天澜城附近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,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干脆地拒绝他。
“小子,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不想知道。”苏尘转身朝掌柜道,“银子我不要了,换两瓶疗伤的丹药和一些干粮就行。”
掌柜连忙点头,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堆东西塞给苏尘。
苏尘接过东西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但陈少爷往前一步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身后的几个护卫也分散开来,将药铺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陈少爷冷冷地看着苏尘,“在陈家镇的地盘上,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。把那颗兽核交出来,再跪下磕三个头,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否则……”
他说着,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,在手中转了个剑花。剑刃寒光闪烁,赫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灵器。
苏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陈少爷心中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刚才说,这里是陈家镇?”苏尘问。
“没错!”陈少爷挺起胸膛,“我爹是陈家镇的镇长,陈家家主陈天霸!灵海境七重的高手!识相的话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尘已经动了。
他没有拿出兵器,而是直接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慢。但在陈少爷眼中,那一拳却像是在不断放大、放大,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。他想躲,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锁死。
嘭!
拳头砸在陈少爷的胸口。
陈少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,直接飞出药铺大门,撞在对面的墙壁上,整面墙轰然倒塌,将他埋在砖石下面。
药铺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