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巷子里的青石板上。前方那棵老槐树下的白衣身影,手指依旧在琴弦上缓缓拨动,琴音如雾,飘散在夜色里。
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,月光斜照下来,恰好将那人的脸藏在了树影中。但那种气息,那种来自星辰的共鸣,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轻轻牵引着他体内的星辰道基。
同类。
这个词在萧辰脑海中浮起的那一刻,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。他在苍澜城生活了十六年,从未听说过还有其他人拥有星辰之力。就连夜渊,那个和他一起在大长老门下修行了十年的人,也从未展现过这种气息。
可眼前这个人,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月光下,弹着琴,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。
琴音停了。
那人的手指悬停在琴弦上方,没有落下。巷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苍澜城的更漏声。
“萧辰。”那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年轻,听起来像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。语气平静,没有惊讶,没有疑问,就像是喊一个老朋友的名字。
萧辰没有回答。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星辰之力已经开始运转,五指微微蜷缩,随时准备出手。
那人轻笑了一声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抬起手,将琴从膝上拿开,站起身来。月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,面容清秀,眉眼温和,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根普通的麻绳,整个人朴素得像是一个落魄的书生。
但他的眼睛,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。
“我叫风衍。”他说,“你没有见过我,但我认识你。准确地说,我在等你。”
萧辰盯着他,没有放松警惕:“等我?”
“等你从夜府的人手里逃出来。”风衍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我算过时间,你应该在子时前后到这里。看来我的卦象还算准。”
萧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今晚的行动是临时决定的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跑到这条后巷来。可眼前这个人,却说他在等自己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萧辰问。
风衍歪了歪头,目光在萧辰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他胸前那道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上。
“我想救你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在苍澜城活不过三天。”
萧辰沉默了片刻,忽然转过身,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身后传来风衍无奈的声音:“你要去星渊,对不对?”
萧辰的脚步顿住了。
星渊。那是苍澜城外最危险的禁地,据说是远古时期星辰破碎时留下的裂缝,深不见底,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。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都没能走出来。
他确实打算去星渊。因为只有那里,才能避开夜府的追捕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萧辰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我体内的星辰之力告诉我,你的道基受了伤,需要吞噬星辰之力来修复。”风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而整个苍澜城方圆百里内,只有星渊里的星辰之力最浓郁。”
萧辰转过身,目光死死地盯着风衍。
“你也拥有星辰道基?”
风衍没有回答,而是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一团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浮现,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,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气息。
萧辰体内的星辰道基猛地一震,那股共鸣感比之前还要强烈。
“上古星辰道基。”风衍说,“和你的一样。”
萧辰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和你一样,被夜家追杀的人。”风衍收回手掌,那团星辰之光在他的掌心消散,“只不过,我已经被他们追杀了三年。”
三年。
萧辰心中一震。这个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三年前就该是十四五岁的少年。那个时候,他就已经拥有星辰道基了?就被夜家追杀了?
“夜家为什么要追杀拥有星辰道基的人?”萧辰问。
“因为他们在害怕。”风衍走到萧辰面前,目光认真地看着他,“害怕有一天,有人会觉醒完整的星辰之力,揭开那桩万古隐秘。”
萧辰想追问,但风衍却摇了摇头,说: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夜府的人已经到了苍澜城南门,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来。如果你想活命,就跟我走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。
萧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白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理智告诉他,不该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但体内的星辰道基,却对那个人的气息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。
那种信任,就像是遇见了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萧辰咬了咬牙,抬脚跟了上去。
风衍带着他穿过了三条小巷,最后在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墙前停下。风衍伸手在墙面上按了几下,那面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“这条密道是我三年前挖的。”风衍侧身钻了进去,“通往苍澜城外,直抵星渊边缘。”
萧辰没有犹豫,跟着钻了进去。
密道里很黑,但风衍的手掌上一直亮着那团银色的光芒,勉强照亮前路。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弯着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。
“快到了。”风衍在前面说,“出了这条密道,就是星渊的外围地带。那里的空间很不稳定,随时可能出现乱流,你要小心。”
萧辰点了点头,握紧了拳头。
又走了大约百步,前面的风衍停下了。他伸手推开头顶的一块石板,灰白色的雾气瞬间涌入密道。
萧辰爬出洞口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乱石滩上。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气,能见度不到十丈。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,有些地方还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。
这就是星渊。
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”风衍站在洞口边缘,没有跟出来,“里面的空间乱流很危险,以我现在的修为,进去了也很难出来。”
萧辰看着风衍,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风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笑:“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像我一样,在逃亡中死去的人。”
他说完,转身跳回了密道,石板重新合上,将萧辰一个人留在了这片灰白色的雾气里。
萧辰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朝着星渊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,脚下的地面就越破碎。那些发着蓝光的裂缝越来越多,有些裂缝中的光芒会突然变得刺目,然后猛地一闪,将周围丈许范围内的石块全部吞噬。
空间乱流。
萧辰小心翼翼地躲过一道道裂缝,同时感受到体内的星辰道基越来越兴奋。这里的星辰之力确实浓郁得惊人,几乎是外面的十倍不止。每呼吸一口,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星辰能量顺着经脉汇入丹田。
如果能在这里修炼,伤势应该很快就能恢复。
萧辰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,盘膝坐下,正要开始运转功法,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一道巨大的裂缝在他身前十丈处猛地裂开,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蓝色的光芒,而是一种漆黑如墨的暗光。那暗光像是有生命一样,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,瞬间将萧辰笼罩在其中。
糟糕!
萧辰下意识地想往后撤,但他的身体已经被那股暗光粘住了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庞大得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,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一道看不见的漩涡中。
耳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,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模糊。天空、地面、雾气全部搅成了一团,像是被揉碎的画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,又像是在上升,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方向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道拉扯的力量突然消失了。
萧辰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,后背撞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抬眼望去,整个人顿时愣住了。
他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中。
洞穴的穹顶高达百丈,上面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晶石,像是漫天的星辰。那些晶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将这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。而洞穴的地面上,到处都是巨大的兽骨。
有些兽骨比房屋还要大,泛着玉石般的光泽。有些兽骨则漆黑如铁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这些兽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洞穴各处,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。
萧辰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洞穴最深处,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那黑影高约五丈,形如一头放大了百倍的巨狼,但它的背上却长着三对漆黑的翅膀。它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,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。它闭着眼,趴在地上,呼吸缓慢而沉重,每一次呼吸,都有银色的光芒从它的鼻孔中喷出。
远古星兽。
萧辰的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。他在星穹府的典籍中见过关于远古星兽的记载,但那都只是传说,据说远古时期,星辰之力在大陆上极为丰厚,一些妖兽吸收星辰之力后会发生变异,成为拥有星辰之力的星兽。而眼前这头,光是体型和那股弥漫在整个洞穴中的威压,就远超典籍中记载的任何星兽。
那头星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银色的竖瞳,冰冷,漠然,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。它盯着萧辰,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,它张开了嘴。
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的口中传来,萧辰体内的星辰道基剧烈震动,像是要被那股吸力从身体里扯出来一样。他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拉得飞了起来,朝着那张巨大的嘴巴飞去。
萧辰拼命催动体内的星辰之力,想要挣脱那股吸力,但他的修为实在太低了,在远古星兽面前,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飞进了那张嘴巴里。
黑暗中,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旋转,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里。他的身体仿佛要被碾碎,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,他胸前的星辰道基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。
那道光芒穿透了黑暗,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了。他看到了无数的星辰在他的周围旋转,那些星辰交相辉映,构成了一幅古老而神秘的星图。
那头星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那股碾碎一切的力量消失了,萧辰摔落在柔软的肉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,带着远古的沧桑和威严。
“星辰道基……那个人的传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