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镇的晨光，从来不属于叶尘。
镇东演武场上，数十名少年少女笔直而立，个个目光灼灼，望着前方高台上手持玉册的青袍老者。
今日是叶家一年一度的灵根测试日。
“叶凌霜，灵根评级——天阶上品！”
青袍老者的声音落下，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天阶上品！叶凌霜姐姐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“听说她三个月前就突破凝气五层了，这下家族怕是要重点培养了！”
人群正前方，一名白衣少女亭亭而立，面若寒霜，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。她正是叶家年轻一代第一天才——叶凌霜。
青袍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继续念下一个名字。
“叶尘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队伍末尾，那个身形单薄、面色苍白的少年。
叶尘缓缓走出人群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脚步沉稳，但谁都看得出他握紧的双拳正在微微发抖。
“废物也敢上台？”
“别这么说，人家好歹每年都来测试，虽然每年都是废灵根……哦不对，他连灵根都没有。”
“噗，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，测试也是白费灵石。”
嘲讽声如针尖般扎来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测试台前，将右手按在水晶球上。
一刻钟，两刻钟。
水晶球纹丝不动，连一丝光芒都没有亮起。
青袍老者面无表情地宣布：“叶尘，无灵根，丹田碎裂程度——九成九。”
这个结果，叶尘早已预料，但再次亲耳听到，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。
台下爆发出哄笑声。
“九成九的丹田碎裂，跟废了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听说他妹妹也是个药罐子，整天躺在床上，叶家养着他们兄妹俩，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！”
“仁慈？要不是他父亲当年为家族立下大功，他们早就被赶出去了！”
叶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可以忍受别人嘲笑自己，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他的妹妹。
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几个说话最大声的少年。
“再说一遍试试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那几个少年被他的眼神盯得心头一凛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够了！”
高台上，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，正是叶家大长老叶震天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尘，眼中毫无温度：“测试已经结束，你下去吧。”
叶尘咬了咬牙，转身走下演武场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，叶凌霜的声音淡淡响起：“叶尘，你父亲在世时，曾为叶家立下汗马功劳，家族会继续供养你妹妹的药材。但你若是再惹是生非，别怪家族不讲情面。”
叶尘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：“谢谢堂姐提醒。”
说完，大步离去。
出了演武场，叶尘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，而是拐进了镇西一条偏僻的小巷。
巷子尽头，一座破败的小院隐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。院墙斑驳，木门油漆脱落，与他记忆中父亲生前住的那座宽敞宅院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他推开木门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“哥，你回来了？”
屋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。
叶尘连忙换上笑脸，快步走进内室。
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但那双大眼睛依旧清澈明亮，满是欣喜地看着他。
“小念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叶尘坐到床边，轻轻摸了摸妹妹的额头。
叶念摇了摇头：“今天好多了，哥哥别担心。”
叶尘心里一酸。
他知道妹妹是在安慰自己。自从三年前那场怪病之后，叶念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，每隔几天就要服用一次天价的“凝元丹”才能勉强压制病情。
而凝元丹，一颗就要五块灵石。
叶家虽然承诺负担药材，但给的都是最廉价的草药，根本不够用。剩下的灵石，全靠叶尘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采药、猎杀低阶妖兽，勉强换来的。
“哥，今天的测试……”叶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，“结果怎么样？”
叶尘沉默了一瞬，随即笑道：“还行，跟去年差不多。”
叶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，但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容：“没关系的，哥，等我身体好了，我保护你！”
叶尘心头一暖，握紧妹妹冰凉的手：“好，那你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陪着妹妹说了会儿话，等叶念喝了药睡下，叶尘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站在院子里，他抬头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。
三年了。
每天天不亮就进山，为了一株草药跟妖兽搏命，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妹妹。
这些苦他都能吃，但丹田破碎的绝望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日复一日地割着他的心。
武者之路，丹田是根基。
丹田碎裂九成九，意味着他这辈子都无法凝聚灵力，永远只能做一个凡人。
而凡人的寿命，不过百年。
妹妹的病，需要至少凝气七层以上的修为才能用灵力帮她驱除体内的寒毒。
他做不到。
永远都做不到。
“不……”
叶尘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我不能放弃。”
他想起了那张泛黄的羊皮纸，那是父亲生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。
上面画着一张地图，标注着后山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。
父亲曾告诉过他，那个洞穴里有一样东西，或许能改变他的命运。
当时叶尘还小，不懂父亲的意思。现在想来，父亲所指的，极有可能是一件能够修复丹田的宝物。
虽然希望渺茫，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
叶尘回屋装好干粮和水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，趁着夜色，悄然离开了小院。
清风镇背靠的苍云山脉，绵延数千里，妖兽横行，危机四伏。
即便是精壮武者，也不敢在夜间深入山中。
但叶尘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妹妹的病情越来越重，那瓶凝元丹最多还能撑三天。
他必须拼一把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叶尘按照羊皮纸上的路线，在密林中穿行。
夜风呼啸，林中不时传来妖兽的低吼声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叶尘屏住呼吸，动作轻快而谨慎，常年采药猎兽的经验让他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。
绕过一处狼穴，跨过一条毒蛇盘踞的溪流，翻过两道陡峭的山脊，他终于在一处悬崖峭壁前停了下来。
地图上标注的洞穴，就在这道悬崖的半山腰上。
悬崖高约百丈，石壁光滑如镜，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。
但叶尘早有准备。
他从背囊里取出两把锋利的铁爪，绑在手脚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向上攀爬。
铁爪每一次都死死扣进石缝里，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百丈悬崖，他爬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手指终于触碰到洞穴边缘时，叶尘整个人几乎虚脱，双臂酸软得像是灌了铅。
他翻进洞穴，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歇了好一会儿，叶尘才爬起来，打量着四周。
洞穴不深，约莫三四丈，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而在洞穴最深处，一座石台上，静静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骨骼。
那根骨骼通体剔透，散发着璀璨的金光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天书。
叶尘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根金色骨骼中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，浩瀚如海，远超他所能理解的一切。
“这……就是父亲说的那个东西？”
叶尘颤抖着伸出手，缓缓朝金色骨骼摸去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金色骨骼的瞬间，那些古老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，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，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。
“谁！”
叶尘猛地抽出短刀，警惕地盯着石台上的金色骨骼。
洞穴内寂静无声。
但叶尘却感觉，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，正在注视着他。
“有意思……一个丹田碎裂的小家伙，竟然能找到这里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在他脑海中陡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