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破旧的柴房,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。
苏尘睁开眼,习惯性地运转丹田——果然,依旧是那个千疮百孔的模样。
三年前,他曾是苏家最耀眼的天才,十二岁便突破开脉境,震惊整个青云镇。可好景不长,在一次修炼中,他的丹田突然崩裂,经脉寸断,修为尽废。
从云端跌落泥泞,不过一夜之间。
“苏尘!滚出来!”
门外传来粗暴的喊声,紧接着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三个少年堵在门口,为首的正是苏家大长老的孙子苏烈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今天是家族每月一次的考核,你这个废物也该去露个脸,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惨。”
苏尘没有理会,缓慢起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丹田破碎的缘故,他的身体比常人还要虚弱几分。
“啧啧,看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,真给苏家丢人。”苏烈旁边的一个少年嗤笑道,“当年不是很狂吗?说什么要冲击凝气境,现在看来,连最基本的修炼都做不到了吧?”
苏尘依旧沉默。这三年,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嘲讽。
刚开始的时候,他会愤怒,会争辩,甚至会跟这些人拼命。但换来的只有更惨烈的殴打和更刻薄的羞辱。渐渐地,他学会了沉默。
“行了,别跟他废话了。”苏烈挥了挥手,“走吧,老爷子还在等着呢。”
三个少年扬长而去,留下苏尘一个人在昏暗的柴房里。
他慢慢走出门,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。苏家庄园很大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雕梁画栋彰显着大族的气派。可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自从丹田破碎后,他就被赶出了主院,住进了最偏僻的柴房。每月只领最微薄的月例,跟下人没什么区别。
穿过回廊时,苏尘遇到了几个族人。他们看见他,要么侧目避开,要么直接投来鄙夷的目光。
“这个废物还活着呢?”
“早就该赶出家族了,留着他简直是浪费粮食。”
“听说他爹娘为了给他找灵药,已经三年没回来了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苏尘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可以忍受别人对自己的嘲讽,却无法忍受别人提及自己的父母。
他的父亲苏云山,曾经是苏家最杰出的天才,修为达到了凝气境九重。三年前,为了给他寻找修复丹田的灵药,父亲毅然离开家族,母亲也一同随行。从那以后,音讯全无。
“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。”苏尘咬着牙,低声自语。
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今天是家族每月的考核日,所有年轻弟子都要参加,展示这一个月的修炼成果。
苏家现任家主苏震天坐在主位上,面色威严。他看见苏尘走来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考核开始。”苏震天淡淡道。
一个个弟子上前,在测试石碑前展示修为。开脉境三重、开脉境四重……甚至有人达到了开脉境五重。
苏烈的成绩是最好的,开脉境六重。他得意地扫了苏尘一眼,挑衅意味十足。
“下一个,苏尘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孱弱的少年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,走到测试石碑前。他将手掌按上去,石碑纹丝不动,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没有亮起。
“零修为。”负责记录的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。
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果然还是废物一个。”
“三年了,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“不,是退步了。三年前他好歹还有修为,现在连丹田都废了。”
苏震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猛地站起身,冷冷地盯着苏尘:“废物,滚出苏家。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苏家子弟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苏尘心上。
他猛然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家主,我——”
“闭嘴!”苏震天大手一挥,“三年前你丹田破碎,我还以为你能用什么特殊方法修复。结果三年过去,你不但毫无寸进,反而连一点斗志都没有了。这样的废物,留着何用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苏震天语气决绝,“看在你是云山儿子的份上,我让你带走十两银子,从此天高海阔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苏尘呆呆地站在原地,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。
十两银子,这就是苏家给他的全部?
他父亲为家族立下无数汗马功劳,他母亲甚至为此远走他乡。结果,就换来一句“生死各安天命”?
“滚吧!”
“赶紧滚!”
“早就该把他赶出去了!”
族人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涌来。
苏尘麻木地转身,一步步走回柴房。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除了一身破旧的衣服,就只有藏在床板下的一块玉佩。
那是母亲临走前留给他的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让他贴身戴着,能保平安。
苏尘握着玉佩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娘,爹,你们到底在哪?”
他咬咬牙,将那十两银子揣进怀里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苏家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苏尘漫无目的地走在荒郊野岭,不知该去哪里。
这个世界很广阔,可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他走了整整一夜,天亮时来到了一座荒山脚下。山间杂草丛生,乱石嶙峋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苏尘在山上寻找可以歇脚的山洞。他走了两个时辰,终于在山腰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。
洞穴很浅,只有三四丈深,里面铺满了干枯的杂草。看样子曾有人在这里居住过。
苏尘刚准备坐下休息,脚下突然一空,整个人掉了下去。
他摔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抬头看去,原来这洞穴下面还有一个暗层,被杂草遮住了。
暗层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苏尘摸索着点起火折子,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。
这是一个方圆不过两丈的石室,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石室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,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瓶。
玉瓶通体漆黑,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。即便隔着三丈距离,苏尘也能感受到瓶中散发出的可怕气息。
那是血液的气息。
苏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伸手去拿玉瓶。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瓶身的瞬间,玉瓶猛地破碎,一滴漆黑的血液从中飞出,径直射向他的眉心。
“不——”
苏尘惊恐地想要躲避,可那滴血液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黑色的血液没入他的眉心,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。
苏尘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千万片,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烈蠕动,每一根骨骼都在咔咔作响。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几乎昏厥过去。
更可怕的是,那股力量开始冲击他破碎的丹田。
原本干瘪的丹田像是被点燃了一般,疯狂地吸收着那滴血液中蕴含的能量。破损的经脉在强大的力量冲刷下,竟然开始一点点修复。
“啊——”
苏尘痛苦地仰天长啸。他的体表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,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。
石室里的符文开始发光,与苏尘体内的黑色血液产生了共鸣。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,纷纷没入苏尘体内。
苏尘感觉脑海中多出了无数信息。
“九幽帝血……上古时期……九幽魔帝的精血……”
“吞噬神通……以万物为食……”
“九幽吞天诀……”
无数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,让他头痛欲裂。
苏尘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,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尘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来。他艰难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一层黑色的污垢覆盖,散发出刺鼻的臭味。
更让他震惊的是——他的丹田,竟然恢复了!
不,不仅仅是恢复,他的丹田比原来更加宽阔,经脉更加坚韧,甚至隐隐散发着一种幽暗的光泽。
苏尘试着运转真气,一股磅礴的力量当即从丹田中涌出,沿着经脉游走全身。
开脉境一重!
他真的恢复了!
苏尘激动得浑身颤抖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手指修长有力,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芒流转。
他能感觉到,在那滴九幽帝血的改造下,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尤其是丹田中,似乎多出了一团黑色的漩涡,正在不断旋转,吞噬着周围的灵力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,尝试施展那滴血液中传承的功法——《九幽吞天诀》。
他意念一动,丹田中的黑色漩涡猛地扩大,周围三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。那些灵气淬炼过后,化作最精纯的真气,汇入他的丹田。
“这就是……吞噬神通?”
苏尘震惊地发现,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修炼,就抵得上以前苦修三天三夜。
他看向石室墙壁上遍地的符文,心中涌起一股明悟。
那滴九幽帝血,是一代强者陨落后留下的传承。而这座石室,正是那位强者留下的传承之地。
机缘!
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!
“天不亡我苏尘!”少年仰天长啸,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,“苏家,你们等着,我苏尘,不会让你们失望的!”
他站起身,身上黑色的污垢簌簌落下。那些都是丹田修复后排出的杂质,如今的他,已经脱胎换骨。
苏尘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,入手处传来一片温热。玉佩上隐隐浮现一个古篆字——“渊”。
他不知这是什么意思,但直觉告诉他,这块玉佩绝不简单。
走出石室,苏尘站在山巅,眺望远方的天际。
风吹起他的长发,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。那里面,有火光在燃烧。
从今天起,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。
他苏尘,要逆天改命!
丹田中,那团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吞噬之力。
仿佛在告诉这个世界——
吞噬万物的帝者,已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