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沉得像墨。
苏尘盘膝坐在小院石床上，掌心摊开，黑色的漩涡浮现，缓缓旋转。气旋的边缘，丝丝缕缕的灵力如溪流般汇入，没入他体内。丹田破损的裂缝处，黑色丝线缠绕交织，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线，将破碎的壁障缝补起来。
“呼——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，双眼睁开，瞳孔深处有暗芒一闪而过。
丹田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。那滴九幽帝血融入体内后，不仅赋予了他吞噬神通，还在缓慢修复丹田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再有半月，他的丹田就能重回完整状态。
到那时，他就不再是废材了。
苏尘握紧拳头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他能感受到体内雄浑的力量在奔腾，修为已经稳稳站在凝气五重巅峰，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凝气六重。而三天前，他还只是个丹田破碎、修为全无的废物。
这一切，都因那滴血。
“苏尘哥！”
苏玲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，嗓音带着几分急切。
苏尘微皱眉头，起身走向院门。刚打开门，苏玲儿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小脸上满是紧张。
“出事了！”苏玲儿拉住他的袖子，“刚才我在回廊上听到，加长老和四长老在密谈，说要找你‘聊聊’！”
“聊聊？”苏尘挑眉。
“嗯，”苏玲儿压低声音，“加长老那人，向来不待见我们这一脉，今天你打赢了苏明，他觉得丢了他的脸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我听说，加长老对你突然变强这件事很在意，说是要好好‘查一查’。”
苏尘目光微冷。
查一查？说得冠冕堂皇。恐怕是想查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才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尘拍拍苏玲儿的头，“回去休息吧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苏尘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却让苏玲儿莫名安心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目送苏玲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苏尘的目光缓缓沉下来。
加长老……苏家资历极老的长老之一，一脉势力庞大。原本他就看不上苏尘这一房的孱弱血脉，现在苏尘突然崛起，他自然不会容许一个曾经被踩在脚下的人爬起来。
“想查我？”苏尘低喃，“那就让你查。”
他转身回了院子，坐到石桌前，点了一盏油灯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庭院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不紧不慢，带着几分从容。
“谁？”苏尘问。
“加长老门下弟子，萧琳。”
声音清脆，不急不缓。
苏尘起身，拉开院门。门外站着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，身穿青衫，腰悬长剑，面容清秀，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。她身后站着两名男弟子，一言不发，目光却极为锐利，上下打量着苏尘。
“萧师姐这么晚来，有事？”苏尘靠在门框上，语气随意。
萧琳微微一笑：“加长老听闻苏尘师弟今日在演武场大展身手，特命我来‘问候’一声，顺便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：“这是加长老珍藏的三转凝元丹，对凝气境修士稳固修为大有裨益，长老让我送来给师弟，以表嘉奖。”
苏尘目光扫过那枚玉瓶，没有立刻去接。他伸出右手，接过玉瓶，瓶身温润，隐隐有灵气波动。
真的是凝元丹？
他心里冷笑。加长老会这么好心？怕不是丹药里有问题。
苏尘不动声色，接过玉瓶，轻声道：“多谢长老厚爱。”
“师弟客气了。”萧琳笑容不变，目光却落在苏尘脸上，“说起来，今日在擂台上，师弟大败苏明的那一手黑色漩涡，当真惊艳得很。不知那是什么功法？萧琳也算见多识广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手段。”
来了。
苏尘心里一凛，面上却纹丝不动：“萧师姐过奖了。那不过是我偶然在古籍中学到的一门偏门武技，威力一般，上不得台面。”
“偏门武技？”萧琳微微眯起眼睛，笑意不减，“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击败对手的武技，可算不上‘一般’吧？”
“师姐说笑了。”苏尘摊手，“苏明公子只是大意轻敌，才会被我钻了空子。若真是公平一战，我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加长老派萧琳来，无非是想试探出他那黑色漩涡的来历。苏尘自然不会傻到把吞噬神通招出来。
萧琳沉默片刻，目光闪烁。
这个苏尘，跟她想象的不一样。原本以为只是个突然走运的废材，耀武扬威、得意忘形，随便套几句话就能探出底细。可眼下这个少年，说话云淡风轻，既不卑不亢，也绝口不提任何关键信息，像一块滑不溜手的石头，找不到下手点。
“师弟谦虚了。”萧琳最终还是笑了一下，“既然师弟不愿意多说，那就算了。不过——加长老让我带句话：明日午时，请师弟到清辉阁一叙，长老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聊聊。”
苏尘点头：“好，一定到。”
萧琳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去。两个男弟子紧随其后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院门关上。
苏尘站在原地，食指轻轻摩挲着玉瓶的边缘。瓶塞封得很实，但瓶口处，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飘出。
不是丹香，是药味。
苏尘眉头微皱，打开瓶塞，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，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片刻后，他脸色微变。
三转凝元丹不假，但丹药表面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，却不是凝元丹该有的东西。那是……散魂草粉末。
散魂草，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，研磨成粉后几乎无色无味，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微弱的草木腥气。单独使用不会致命，但若与凝元丹一同服下，会慢慢侵蚀修士的神魂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迟钝、健忘，最终彻底丧失意志。
加长老……这是要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傻子。
苏尘冷笑一声，将丹药收回玉瓶，紧紧攥在手心。
好一出‘嘉奖’，好一个‘关爱晚辈’！
加长老不敢明着动手，怕惹人非议，就用这种阴私手段，让他自己‘出意外’。若是他真服下这枚丹药，用不了十天半月，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，到时候什么都说出去了，谁也不会怀疑是加长老动的手。
苏尘把玉瓶扔在桌上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明天午时，清辉阁。
加长老要见他，这怕不是一桩好事。
但他不能不去。在苏家，加长老是长辈，若是他拒绝召见，传出去就是他不敬长辈，反而落人口实。再者，不去就代表他心虚，加长老更有理由对他下手。
去，但要准备周全。
苏尘闭上眼，体内灵力缓缓运转。黑色漩涡在掌心浮现，将他周身的灵力不断吸纳、炼化、再吐纳。
凝气五重巅峰……还不够。
加长老本人是凝气八重的高手，门下弟子中，光是凝气六重以上的就不下十人。他这点修为，在对方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得想办法，尽快突破凝气六重。”
苏尘喃喃自语，目光落在那枚玉瓶上。
加长老送来的丹药有毒，但丹药本身却是货真价实的三转凝元丹，蕴含的灵力不低。他要做的，是祛除毒性，留下药力。
黑色漩涡缓缓旋转，苏尘将一粒丹药夹在两指之间，吞噬神通悄然催动。那层暗红色的散魂草粉末，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，从丹药表面剥离出来，化作一缕灰黑色的烟气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片刻后，丹药恢复了纯净的赤红色，药力澎湃。
苏尘毫不犹豫，一口吞下。
灼热的药力在腹中炸开，像一团岩浆滚入经脉。他咬牙承受，黑色漩涡疯狂运转，将药力一层层吞噬、提纯、吸收。
灵力暴涨。
凝气五重巅峰的壁障，开始松动。
夜风吹过庭院，油灯摇曳。
苏尘盘膝坐在石床上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他的嘴角，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加长老……
你送来的这份‘大礼’，我就收下了。
明天，清辉阁，我会让你好好看看，我苏尘——
有多‘听话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