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天色阴沉得可怕。
陆尘站在青云宗北域的城墙上,眺望远方。地平线上翻涌着一片黑压压的浪潮,那是兽群奔跑时扬起的尘土,遮天蔽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,夹杂着地面微微的震颤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来了。”
身旁的沈墨面色凝重,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他的指甲盖泛白,显然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。
城墙上一字排开三百多名青云宗弟子,全是星徒境以上的战力。长老们站在最前方,他们的衣袍被猎猎寒风吹得翻飞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肃杀之气。
陆尘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星核微微震颤,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血战。他攥紧拳头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
五天前,苏若璃向他坦白了身份和目的。西域苏家,一个隐世数百年的古老世家,一直在追踪帝星碎片的下落。她来青云宗,表面上是为了修行,实际上是在查一个人——她的兄长苏子宸,五年前在苍澜北域执行家族任务时失踪,线索最终指向了青云宗附近的区域。
苏若璃说,她怀疑她兄长失踪与帝星碎片有关。
但还没来得及深入细谈,北域兽潮的警报就响了。
这是苍澜大陆十年一次的兽潮,每逢星元波动最剧烈的月份,北域荒原上的星兽就会暴动,如潮水一般涌向南方的城镇。青云宗作为北境第一大宗门,有责任镇守兽潮的第一道防线。
“所有人听令!”大长老楚霄的声音如同洪钟,响彻整个城墙,“兽潮分三波来袭,我们要守三天。第一波以铁甲犀和烈风狼为主,实力大约在星徒六阶到八阶之间,星徒境的弟子负责清扫,星师境的长老压阵。记住,不要贪功冒进,以防守为主!”
“是!”
三百多名弟子齐声应喝,声音震天。
陆尘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,身旁是和他一起被分到第三小队的周岩和林溪。周岩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修炼的是土系功法,擅长防御。林溪则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,性子活泼,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。
“陆尘,听说你突破了星徒九阶?”周岩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脸惊叹,“你小子也太猛了吧,这才多长时间啊!”
“运气好。”陆尘笑了笑。
自从星核吞噬了那只变异星兽的能量后,他的修为就一路飙升。加上前几天又有一次巧合,他在后山猎杀了一只偷袭他的铁背蜥,星核又将那蜥蜴的兽魂吞噬,直接助他冲到了星徒九阶的巅峰。
距离星师境,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运气?那也得有实力才能消化得了这份运气啊。”林溪撇撇嘴,眼睛里却满是欣赏,“不过你别太冒进,这第一波兽潮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硬仗在后面。”
陆尘点了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。虽然他已经是星徒九阶巅峰,但这个境界在兽潮面前依然不够看。只有突破到星师境,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。
“来了!”
前方的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。
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,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下翻滚。灰尘漫天扬起,兽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群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铁甲犀,每一头都有两人多高,它们的角泛着幽冷的寒光,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匕首。在铁甲犀两侧,是数百只身形矫健的烈风狼,它们的眼睛血红,速度极快,转眼之间就冲到了城墙下三百丈的距离。
“放箭!”
城墙上的射手同时放箭,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蝗虫一般飞向兽群。然而那些铁甲犀的防御力惊人,普通的箭矢射在它们的鳞甲上,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“该死!”一名弟子大骂,“这些畜生的壳比铁还硬!”
“不要急!”楚霄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等它们靠近,近身战!”
兽群越来越近了。
两百丈。一百丈。五十丈。
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几乎让人作呕。那些烈风狼最先冲到了城墙下,它们纵身一跃,竟然直接跳起了十几丈高,锋利的爪子扒住了城墙边缘。
“砍!”
墙头的弟子纷纷拔刀出剑,星辉的光芒在城墙上疯狂闪烁。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。
陆尘拔出了背后的黑铁剑——这是他入宗时领到的最普通的武器。虽然他现在身怀星核,但表面上的实力还不能暴露太多,所以他没有动用那柄从变异星兽肚子里捡到的黑色短剑。
一头烈风狼猛地从城墙边缘跃起,直扑陆尘的面门。那狼嘴里流着腥臭的涎水,血红的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。
陆尘不闪不避,体内星辉之力瞬间爆发。他一个侧身,用剑柄狠狠砸在那狼的太阳穴上。烈风狼被打得一个趔趄,身子在空中失衡。陆尘抓住这个机会,长剑横扫,直接斩断了那狼的脖子。
鲜血喷溅,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。
但来不及擦拭,更多的烈风狼翻上了城墙。陆尘咬牙迎战,剑光翻飞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。他的战斗技巧在生死搏杀中迅速提升,那些以前只在训练场上学过的招式,此刻在实战中被他用得越来越纯熟。
但情况并没有好转。
第一波兽潮中,烈风狼只是前锋,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铁甲犀。这些庞然大物冲到城墙下后,开始疯狂地撞击墙体。每一下撞击都让城墙剧烈颤抖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不好!城墙要撑不住了!”有人惊呼。
话音刚落,城墙一处薄弱点被一头体型最大的铁甲犀撞塌了一个缺口。那铁甲犀见城墙破了,更加疯狂,带着一堆小型星兽就要往缺口里冲。
“第三小队,堵住缺口!”楚霄长老的声音响起。
沈墨立刻带队冲了过去。陆尘紧随其后,他脚下的步伐快得惊人,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了缺口处。
那头最大的铁甲犀已经冲了进来。
沈墨一枪刺出,长枪上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那是他修炼的火系功法。铁甲犀被灼热的枪尖刺中,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动作稍微一滞。
“陆尘,砍它的眼睛!”沈墨大吼。
陆尘没有任何犹豫,身子一矮,一个翻滚到了铁甲犀的正面。那铁甲犀低头用角顶他,他猛地往旁边一滚,躲开了致命一击,同时手中的黑铁剑狠狠一刺,扎进了铁甲犀的左眼眶。
铁甲犀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,庞大的身躯猛地挣扎起来。周岩趁机冲上前,一掌拍在铁甲犀的脖子上,土系星辉之力爆发,直接震碎了它的颈椎。
铁甲犀重重地倒在地上,砸起一片尘土。
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又有三头铁甲犀冲了过来。
“该死,怎么没完没了!”林溪骂道,双手一甩,十几枚飞镖同时飞出,扎进其中一头铁甲犀的嘴里,那铁甲犀吃痛,发出一阵低沉的嚎叫。
陆尘咬紧牙关,体内的星核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他感觉到那些被杀死星兽的尸体上,不断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飘散出来,像是带着淡淡星辉的丝线,在空气中游荡。那是兽魂之力——只有星核才能感应到的东西。
陆尘心中一横。
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他暗中催动星核,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体内扩散开来。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兽魂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疯狂地往他体内涌去。
星核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能量,他的丹田中仿佛燃烧起了一团烈火。原本卡在星徒九阶巅峰的瓶颈,在大量兽魂之力的冲击下,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。
但危险也随之而来。
陆尘的异象虽然隐蔽,但太上长老周玄清站在城楼上,目光如电,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异常。
“那个弟子……”周玄清眯起眼睛,“他在吸收兽魂之力?”
大长老楚霄也注意到了,他脸色微变:“难道他修炼了什么邪功?”
“不。”周玄清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深邃,“那是星核吞噬之力,帝星碎片的能力之一。看来,那枚传说中的帝星碎片,确实在他体内。”
楚霄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周玄清制止了他,“先看看,这小家伙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。如果他是那枚碎片选中的人,那我们青云宗,或许真要迎来一个变天了。”
城墙缺口处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陆尘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,星徒九阶巅峰的瓶颈已经出现了裂纹。只需要再吸收更多的兽魂之力,他就能彻底突破到星师境。
他咬了咬牙,故意向缺口外冲去。
“陆尘你疯了?!”周岩大喊。
但陆尘已经冲出了城墙。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兽群的注意,几头铁甲犀和十几只烈风狼同时朝他扑来。
“我要的就是你们!”
陆尘眼中闪过一抹寒光,星核的吞噬之力被他催发到极致。那些朝他扑来的星兽身上的能量,在一瞬间被他的星核抽离,那些星兽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陆尘抓住这个间隙,手中的黑铁剑翻飞如风,一剑斩下一头烈风狼的头颅,又一脚踢飞了一头铁甲犀的冲撞。
但他的疯狂也引起了兽群的暴怒。一头体型堪比城墙的巨型铁甲犀从兽群深处冲了出来,它的头上长着三根角,每根角上都缠绕着黑色的雷电。
“是变异铁甲犀,星师境的!”有人在城墙上惊恐地喊道。
陆尘瞳孔一缩。
他身上的黑铁剑早就已经卷刃,体内的星辉之力也消耗了大半。但星核还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兽魂之力,瓶颈的裂纹越来越大。
“来吧!”
他怒吼一声,不退反进,向着那头变异铁甲犀冲去。
就在变异铁甲犀的角要撞上他的瞬间,陆尘体内的星核猛地一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炸开了。
瓶颈,突破了!
一股庞大而纯粹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,丹田中的星辉之力像是江河决堤一般翻涌,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星徒的极限,正式踏入星师境。
星师境的力量在体内流转,陆尘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。他的感知力瞬间扩大的数倍,能清晰地感应到周围数十丈内每一头星兽的动向。
那头变异铁甲犀冲到他面前,三根角同时刺出。
陆尘没有再躲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一股无形的星辉之力从掌心喷出,直接迎向铁甲犀的冲撞。
轰!
一声巨响,那头庞大的变异铁甲犀竟然被陆尘一掌轰飞了出去,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深坑。
整个战场在那一刻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尘身上,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。
陆尘站在原地,浑身浴血,但他的身姿挺拔,目光坚毅。他看了一眼那个被轰飞的铁甲犀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星师境,他终于踏入了。
而他体内的星核,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,似乎更加透亮,更加深邃。
兽潮还在继续,但第一波最强的变异星兽已经被陆尘一掌轰飞。城墙上的弟子们士气大振,纷纷杀出缺口,配合着城上的射手疯狂反扑。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星兽,在陆尘这一掌的震慑下,竟然开始出现了后退的迹象。
“这小兔崽子……”沈墨在城墙上擦了把脸上的血,嘴角咧开,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,“还真是个怪物。”
林溪则是一脸惊叹:“星师境!他才修炼多久啊!”
陆尘没有理会这些声音,他回到城墙上,重新拿起一柄新的长剑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兽潮还有两波,真正的恶战远未结束。
但他不怕。
他握紧了剑,目光望向远方,那里兽潮的洪流还在不断涌来。
而他的成长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天边的云层中,隐约有一道血色的光芒闪烁。苏若璃站在城墙的另一边,她的目光落在陆尘身上,眼中涌动着复杂的光芒。
她低声喃喃:“兄长,我好像……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