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苏尘就跟着霜落离开了星纹村。
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北，穿过了三片密林，又翻过了两座矮丘。沿途霜落很少说话，只是专心赶路，苏尘也不多问，默默跟在她身后。经过昨夜的星纹共鸣，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星纹比之前活跃了许多，那些银蓝色的纹路仿佛有了生命，在他的经络间缓缓脉动。
正午时分，两人终于登上了最后一座山岗。
“到了。”
霜落停下脚步，抬手指向远方。
苏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远处的平原上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。城墙通体由黑曜石砌成，高足有三十丈，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城墙之上旌旗招展，隐约能看到巡逻的甲士来回走动。整座城池仿佛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凶兽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就是破晓城。
北境最大的自由之城，不属于任何宗门管辖，以黑市交易和雇佣兵闻名。据说这里每天都有无数见不得光的生意在暗中进行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，什么都能买到。
“走吧，天黑之前必须进城。”霜落率先走下山岗。
苏尘跟上去，忍不住问：“我们来这里买什么？”
“天外陨铁。”霜落边走边说，“你的星纹虽然觉醒了，但没有趁手的武器，战力大打折扣。我听说破晓城的黑市里，最近有人在出售一块天外陨铁，如果能拿到手，我可以帮你打造一柄星辰短刃。”
“星辰短刃？”
“星纹遗族的独门兵器。”霜落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怀念，“以天外陨铁为刃，引星辰之力入其中，一刀挥出，可引动九天星辉。当年族长的那柄星辰战刃，据说能让天地变色。”
苏尘心中一动。
霜落继续说：“不过天外陨铁这种东西，黑市上向来是抢手货，盯着它的人不在少数。我们得低调行事，能用灵石解决的尽量用灵石解决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暴露星纹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加快了脚步。
临近黄昏的时候，他们终于进了破晓城。
城门口并无守卫盘查，任何人只要交三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，就能自由进出。苏尘注意到，进城的人大多神色警惕，腰间或背后都带着兵器，彼此之间保持着戒备的距离。偶尔有人擦肩而过时，眼神都会下意识地扫过对方的装备，像是在估算对方的实力。
这座城，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。
霜落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在城中穿行，拐过几条巷子后，两人来到了一条阴暗的街道。街道两边全是低矮的石屋，门前挂着破旧的布帘，偶尔有几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醉汉歪歪扭扭地走过。
“破晓城的黑市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举行，今天是最后一天。”霜落压低声音说，“拍卖场在地下，入口就在前面的酒馆里。”
她推开酒馆的门，一股浓烈的劣酒气味扑面而来。酒馆里的客人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。霜落径直走向柜台，屈指在木台上敲了三下，又敲了两下。
掌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带客人了？”
“自己人。”
掌柜点点头，伸手在柜台下面按了一下。紧接着，地面上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，柜台旁边的墙壁缓缓裂开，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“下去吧，别闹事。”
霜落带着苏尘走进密道。石阶很长，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明。苏尘能感觉到，周围的墙壁上刻着某种阵法，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。显然，这条密道布下了禁制，想要强行闯入绝非易事。
走到尽头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，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空间中央搭建着一个高台，高台四周摆满了座位，已经坐了上百号人。这些人大多穿着黑色斗篷，面容藏在兜帽下，看不清表情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。
霜落领着苏尘在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随手从怀里摸出两块黑色的令牌，递了一块给苏尘：“戴上，遮住脸。这里的规矩，不暴露身份。”
苏尘接过令牌，发现令牌正面刻着一道扭曲的纹路，像是一条盘踞的蛇。他将令牌贴在胸口，令牌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，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力量扩散开来，在他的面部形成了一层朦胧的雾气，将五官模糊了。
“好手段。”苏尘暗自惊讶。
两人坐下没多久，高台上的拍卖师就敲响了手中的铜锣。
“铛——”
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：“诸位，今晚是黑市本月最后一轮拍卖。老规矩，不报来路，不问买家，灵石为王。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。”
一名侍者捧着一个铁匣走上台。拍卖师揭开铁匣，里面躺着一颗拳头大的晶石，呈现出琥珀般的半透明状，里面有青色的光点缓缓浮动。
“三阶妖兽‘风影蟒’的妖兽晶核，可用于炼制三品丹药‘风行丹’，可大幅提升身法灵活性。起拍价，五百灵石。”
“我出五百五！”
“六百！”
“六百五！”
竞价声此起彼伏。苏尘注意到，出价的大多是年轻人，大概是看中了那颗晶核提升身法的用途。最终，那枚晶核以八百六十灵石成交。
接下来又陆续拍出了几件东西：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、一瓶二品疗伤药、一块据说来自南方海域的珊瑚化石。苏尘看得兴致缺缺，直到第七件拍品被抬上台，他的目光才锐利起来。
那是一块桌面大小的黑色铁块，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细纹，微微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。铁块被放置在一块特制的托盘里，托盘边缘刻着一圈阵纹，似乎是为了压制铁块的力量。
“来了。”霜落低声说。
拍卖师清了清嗓子：“诸位，这是今晚的重头戏。天外陨铁，重四百三十斤，产自天穹深处的陨星，是炼制地阶以上兵器的绝佳材料。经鉴定，这块陨铁中包含星辰铁的精粹，价值远超普通陨铁。起拍价，五万灵石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响起：“五万五。”
“六万。”
“六万三。”
“七万！”
价格一路攀升。苏尘脸色微变，他自己的全部身家加起来还不到一万灵石，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。
霜落却显得很镇定，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，放在苏尘手里：“拿着，只管叫价，不用管灵石的事。”
苏尘愣了一下，想开口拒绝，霜落已经抢先开口：“别磨叽，这是我对你的投资。你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，趁早把星纹还给我。”
苏尘咬了咬牙，深吸一口气，举起手：“十万。”
全场骤然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，带着惊讶和审视。十万灵石，这可不是小数目，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倾家荡产。
拍卖师也愣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：“这位道友出价十万，还有没有加价的？”
“十万零五千。”刚才出价七万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甘。
苏尘刚要再加价，忽然感觉体内的星纹微微一震，仿佛与那块天外陨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。他心头一动，眼中闪过一抹银蓝色的光芒，借着星纹的力量，他隐约感觉到那块陨铁深处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感知。
就像是陨铁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星纹。
苏尘心脏猛跳，再也不犹豫：“十二万。”
“你——”
对方怒极，但最终还是没再加价。
拍卖师敲响了铜槌：“十二万，成交！”
霜落站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，随手递给走过来的侍者：“这是北域灵庄的紫晶令，凭证可以调取十二万灵石的款项，你们可以去验证。”
侍者接过令牌，恭敬地退了下去。
没过多久，两名壮汉抬着那块天外陨铁走了过来，身后跟着一名老者，手里拿着霜落的紫晶令：“大人，已经验证过了。这块陨铁，是您的了。”
霜落点点头，示意苏尘收好陨铁。
苏尘接过陨铁，入手的一瞬间，他体内的星纹骤然剧烈跳动起来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陨铁深处那股奇特的力量，与他的星纹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。就像是一把钥匙，正要开启一道尘封的门。
“走了。”霜落拉了他一把，低声道，“有人盯上我们了。”
苏尘回过神来，余光扫过四周，果然看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正盯着他们。
“是恶狼帮的人。”霜落的语气很冷，“破晓城的地头蛇，专做黑吃黑的勾当。走吧，尽量走大路，别给他们下手的机会。”
两人迅速离开地下拍卖场。出了酒馆，霜落带着苏尘一头扎进一条小巷，七拐八绕地穿行在破晓城的街巷间。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跟踪他们。
霜落脸色一沉，拉着苏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一面高墙，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，脚尖在墙面连点三下，便翻过了墙头。苏尘依样画葫芦，借着星纹强化过的身体，也跟着翻了过去。
刚落地的瞬间，三道人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一名刀疤脸大汉，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大刀，浑身上下散发着凶煞之气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嘴黄牙：“两位，跑这么快做什么？我们老大想请你们吃个饭，商量商量那块陨铁的事。”
霜落冷笑一声：“恶狼帮的人，脸皮果然够厚。”
刀疤脸大汉也不生气，反而笑眯眯地向前迈了一步：“这位姐姐说话可就不对了。咱们恶狼帮向来以诚待人，只是看两位孤身在外，怕你们被人抢了，想帮你们保管一下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身后的两人同时拔刀，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星纹缓缓亮了起来。银蓝色的光芒在黑夜中格外刺目，像是一颗苏醒的星辰。
“想抢？”他冷冷开口，“那就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