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山谷外，叶尘深吸一口气。
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——识海中那道淡金色的小剑印记正在微微颤动，传递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指引。
那泉眼就在这附近。
叶尘闭上眼，运转九转战天诀，体内的灵力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。他能感觉到，灵气的波动正在指引着他，向东南方向延伸。
他迈步走去。
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绕过几块巨岩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石壁。石壁不高，约莫两丈左右，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但叶尘却能清晰地感知到，石壁之后，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石壁上。
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，那是石头特有的粗糙与坚硬。叶尘稍稍用力，一股淡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入石壁。瞬间，石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，裂纹中透出点点莹白色的光芒。
轰——
石壁碎开，露出背后一个狭小的洞口。
洞口仅能容一人通过，里面漆黑一片，看不清深浅。但那股浓郁的灵气却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香，让叶尘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展。
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洞口狭窄，两侧的石壁粗糙不平，叶尘微微弓着身子，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走了大约二三十步，前方的空间逐渐开阔起来，直到他完全站直身体时，眼前出现了一座约莫十丈见方的溶洞。
溶洞的中央，有一汪水潭。
水潭不大，不过三尺见方，潭水清澈见底，隐隐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。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透着一种温润的生机，仿佛能穿透人的肌肤，直抵骨髓。
“这就是灵脉泉眼。”
叶尘走近水潭，蹲下身，将手伸入潭水中。指尖刚一接触到水面，一股温润的力量便顺着他的手指涌入体内，在经脉中流淌，滋润着每一寸血肉。
他还记得无垢战尊的传承中提到过——灵脉泉眼，是秘境中灵气的源头。万年以上的秘境，灵气会在地脉深处凝结成液态，形成这种泉眼。炼化了泉眼，就相当于掌握了这方秘境内残余的所有灵气。
但他的时间不多。
秘境崩塌之后，这片残存的特殊空间最多还能维持七天。七天之后，这里的一切都会彻底消失，包括这汪泉眼。
叶尘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。
九转战天诀运转开来，体内的灵力开始按照特定的路线游走。他将右手伸出，掌心朝下，悬在泉眼水面上方一尺处。
淡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，化作一道道细密的丝线，缓缓没入泉眼中。
嗡——
整个泉眼发出了轻微的震颤。
水面开始泛起涟漪，一圈一圈向外扩散。那些莹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，像是受到了牵引，顺着灵力丝线，缓缓向上攀升。
叶尘闭上眼睛，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修炼之中。
灵力丝线一根根增多，从最初的十根，很快变成了百根、千根。它们交织成一张淡金色的光网，将泉眼笼罩其中。泉眼中的灵气不断被激发出来，顺着光网向上蔓延，最终汇聚到叶尘的掌心，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。
轰——
第一缕泉眼灵气涌入丹田的瞬间，叶尘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股洪流冲进了干涸已久的河床，狂暴、庞大，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。叶尘咬牙稳住心神，催动九转战天诀，开始引导这股力量沿着经脉运转。
丹田中，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灵力漩涡开始疯狂旋转。随着灵气不断涌入，漩涡急速扩大，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脑袋大小，又从脑袋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。
叶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修炼一途，讲究循序渐进。寻常武者从炼体境六重突破到聚气境，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的积累。可他现在的身体，却要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承受数倍的灵气冲击。
这无异于在钢丝上跳舞。
稍有不慎，经脉就会被狂暴的灵力撕裂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回到家族后，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挑战。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，不要说替无垢战尊清算，就连保住小命都难。
叶尘咬紧牙关，继续催动功法。
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，冲击着经脉的壁垒。每一条经脉都在膨胀，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，那种疼痛如同万蚁噬心，又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体内敲打。
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，那是灵力在体内高速运转的外在表现。血液在血管中奔涌，心脏剧烈跳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灵力的涌动。
三个时辰过去了。
叶尘的身体剧烈颤抖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但丹田中的灵力漩涡，却已经稳定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——足有磨盘大小，旋转之间，迸发出可怕的气息。
这股力量已经达到了炼体境十重的极限，距离聚气境只有一层薄薄的壁障。
但就是这最后一步，也是最难的一步。
聚气境，需要在丹田中凝聚灵力种子。这颗种子，是武者未来的根基，凝聚的种子品质越高，日后的成就就越大。
普通的聚气境武者，凝聚的灵力种子只有拇指大小，呈白色。稍微优秀一些的，种子能有鸡蛋大小，颜色呈现淡黄色。而真正天赋异禀的天才，种子能有拳头大小，呈现金色。
但无垢战尊的传承中记载着一种特殊法门——如果能在泉眼这种特殊环境中突破，借助泉眼的先天灵气，凝聚出的种子可以远超寻常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再次变换法诀。
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剧烈收缩，从四肢百骸中倒流回来，如同一股股洪流，疯狂地向丹田涌去。那些灵力在丹田中翻滚、碰撞、挤压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，就像是两条巨龙在搏杀。
每一次碰撞，都让叶尘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但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继续压缩。
灵力漩涡越转越慢，体积越来越小。从磨盘大小，渐渐缩小到人头大小，又从人头大小，缩小到拳头大小。
最后，一声沉闷的响声在体内炸开。
嗡——
整个丹田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那颗灵力种子，终于在丹田深处凝聚成形。它悬浮在丹田正中央，通体呈现深邃的紫金色，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，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
种子不是鸡蛋大小，也不是拳头大小，而是足有巴掌大小。
“这是……紫府真元？”叶尘喃喃自语。
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记载。
寻常的灵力种子，无论是什么颜色，内里都是纯粹的灵力凝聚。但这颗紫金色的种子，内部却隐隐透着一股破灭的气息，就像是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。
但此刻，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深究了。
泉眼中的灵气已经被彻底炼化，原本莹白色的潭水变得清澈透明，失去了所有的光芒。这方秘境的最后一份机缘，已经全部融入他的体内。
叶尘缓缓站起身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握了握拳头，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。这种感觉，和之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。
炼体境时，他的力量是靠血肉之躯驱动，再怎么强大也是在身体极限内。可现在，灵力种子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旋转，每一次转动，都会释放出大量灵力，在经脉中奔涌。
这些灵力可以强化他的攻击，也可以加速他的身法，更可以凝聚成防御护住要害。
这就是聚气境的力量。
叶尘随手一挥，一道淡金色灵力从掌心喷薄而出，在空气中化作一柄小剑，狠狠斩在溶洞的石壁上。
嗤——
石壁被划出一道半尺深的剑痕，边缘光滑整齐，就像是被人用利刃切割出来的。
叶尘满意地点头。
如果是之前炼体境十重的自己，全力一拳也只能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坑，绝对做不到这样的效果。
聚气境，果然和炼体境天差地别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叶尘走出溶洞，抬头看向天空。夕阳已经西沉，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。远处那片原本完好的秘境区域，此刻已经崩塌大半，露出了乱石嶙峋的山体。
这片秘境，很快就会彻底消失。
他转身，朝着武阳城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落在草地上，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，还有微风吹动树叶的响声，一切显得如此宁静。
但叶尘知道，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武阳城中，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，那个待他如仇敌的林家，还有更多躲在暗处的敌人……都在等着他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，那里藏着一枚古戒，是无垢战尊最后的遗物。
“前辈放心，我会一步步走下去。”
叶尘的目光坚定起来，脚步也随之加快。
就在他走出三里地时，前方草丛中突然跳出两个身影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的废物吗？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。
叶尘抬眼看去，只见两个身穿富家公子袍服的少年站在前方，正一脸讥讽地看着他。其中一人他认识，是武阳城城主府的少爷，名叫陈彪。
另一个是陈彪的跟班，好像是林家旁支的一个少年，叫林铁。
“你怎么还没死？”陈彪双手抱胸，嘲弄道，“我听说你被林家赶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历练，还以为你早就变成野兽的粪便了。”
“滚开。”叶尘淡淡开口。
“哟呵，长脾气了？”陈彪眼睛一瞪，“废物就是废物，就算学会了几句狠话，也还是废物。怎么，要不要让小爷教你什么叫尊敬？”
他说着，抬手朝着叶尘的脸扇了过来。
这一掌带着一股劲风，显然是用上了灵力。陈彪已经是炼体境九重的修为，这一掌若是打在普通炼体境五重的武者脸上，至少能打掉半口牙。
但叶尘只是抬起左手，随意一拍。
啪！
陈彪的手掌被拍开，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，差点摔倒在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背，又抬头看向叶尘，满脸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突破到聚气境了？”
叶尘没有回答，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，一股凛冽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，笼罩在陈彪和林铁身上。那种气势，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睛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陈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聚……聚气境……真的是聚气境！”
他倒退几步，腿肚子都在打颤。旁边的林铁更是不堪，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叶尘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，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“回去告诉林家的人。”他头也不回，声音清冷，“三天后，我会亲自回林家。到时候，该算的账，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留下陈彪和林铁两人瘫坐在地，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直到叶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中，陈彪才猛地回过神来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，声音发颤地对林铁道：“快……快去通知林家家主……这个废物……不，这个叶尘……他要找林家算账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