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大陆，青云宗。
外门杂务院。
雨下了整整一夜，泥泞的青石板路上积满了浑浊的水洼。破旧的阁楼屋檐滴着水珠，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江夜拖着一条伤腿，艰难地从水缸边爬起来。
昨天黄昏，他被内门弟子刘庆一脚踹飞，撞碎了院墙，右腿膝盖骨现在还在发麻。没人来管他死活——一个觉醒失败、被贬为外门杂役的废物，谁会多看一眼？
“江夜！水缸还没满？”
一道尖锐的嗓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江夜抬起头，看见外门执事周海捧着一碗热茶，正站在檐下皱眉望着他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江夜垂下眼帘，重新提起木桶。
铜缸足有半人高，是宗门用来给杂役弟子日常取水的。按规矩，这天应该由他和另外两人一起打满，但自从三个月前他被贬到这里后，所有重活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桶里的水刚倒进去一半，院门又被人推开。
“哟，还活着呢？”
三道身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。
为首那人面皮白净，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短打，腰间挂着一块品级玉牌——炼气三层。
李寒。
外门弟子中的老资格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江夜。
“我昨天就想问了。”李寒走到江夜面前，目光上下打量他，“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宗主特招进来的？六岁觉醒失败，一直到十五岁都没突破炼气一层，这种废物也配进青云宗？”
江夜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转身继续打水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李寒抬脚，踩在江夜拖着的伤腿上。
疼痛瞬间炸开，江夜闷哼一声，手中的木桶掉落在地，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。
“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。”李寒弯下腰，拍了拍江夜的脸，“杂务院不是你享福的地方，把活干完，晚上记得来我院里把恭桶倒了。”
身后两人发出刺耳的笑声。
江夜咬着牙，浑身绷紧，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忍了三个月。
从天才弟子到废物弃子，他从云端跌落深渊，承受的屈辱远不止这些。但他始终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——活下去，总会有转机。
“还瞪我？”李寒眯起眼睛，“不服气？”
他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灵光。
炼气三层的灵力虽然稀薄，但对付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，绰绰有余。
江夜的瞳孔微缩。
他想躲，但伤腿让他根本站不起来。
就在灵力即将轰下的瞬间，江夜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。
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——是那块石碑。
三个月前，他在外门藏书阁最底层翻到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。他随手把它揣进怀里，从那以后，每逢关键时刻，这块石片就会发烫。
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剧烈。
李寒的灵力已经砸了下来。
江夜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——
嗡！
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光从江夜的胸口炸开。
李寒的灵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瞬间消散殆尽，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掀飞出去，狠狠撞在院墙上。
“噗——”
李寒吐出一口血，满脸惊骇地看着江夜。
另外两人也愣住了。
江夜自己更是目瞪口呆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，那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他皮肤，像是长在了身体里一样。石片表面的纹路正一条条亮起，散发出幽深的光芒。
脑海深处，一个苍老的声音轰然炸响：
“天命神碑，启轮回第一印。”
“宿主：江夜，觉醒失败者，凡体无灵根。”
“检测完成——”
“天道补偿机制启动。”
一连串玄奥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夜的脑海，让他头痛欲裂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看见一座顶天立地的黑色石碑，碑身上刻着数不清的名字，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。那些名字密密麻麻，仿佛是万古以来无数强者的烙印。
其中有几个名字格外醒目，光芒璀璨如星辰——
“帝渊”、“太曦”、“九幽”、“荒古”……
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心悸到几乎窒息。
画面一转，所有名字淡去，石碑顶端出现了三个字：
“破界刻印。”
紧接着，一段信息自动浮现在他脑中。
破界刻印：可解析世间万物法则，洞悉功法、禁制、阵法的本质与破绽。每解析一层，宿主境界与天赋同步提升。
“解析第一层：天级功法《断岳指》——获取资格：炼气二层。”
“当前境界不符，无法解析。”
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江夜猛地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仍然跪在泥地上，胸口那块石片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，像是某种图腾，烙印在心脏位置。
李寒刚从墙根爬起来，满脸惊恐地望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用了什么妖法？”
江夜没有回答。
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——原本枯竭的经脉竟然重新有了一丝灵力的流动，虽然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，但确实是灵力！
三年前，他在觉醒仪式上失败，被判定为“凡体无灵根”，体内根本无法容纳灵力。但现在，这条铁律被打破了。
“我问你话！”李寒恼羞成怒，擦掉嘴角的血迹，“一个废物也敢对我出手？今天不打断另一条腿，我就不姓李！”
他说着，再次凝聚灵力，这一次动用了全力。
江夜眼神一凛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李寒的对手，即便有了神碑相助，区区一丝灵力也无法正面抗衡炼气三层的修士。
他咬牙爬起来，转身就往杂务院深处跑。
“追！”
李寒带着两人紧追不舍。
杂务院后面是一片荒废的后山，杂草丛生，平日里没人会去。江夜拖着伤腿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跑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不知道神碑到底是什么东西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活下去。
三个月前，因为觉醒失败被贬到杂务院时，他就发过誓——无论用什么手段，都要活着。
因为只有活着，才有机会。
只有活着，才能查清父亲失踪的真相。
只有活着，才能替母亲报仇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忍着腿上的剧痛，冲进了一片密林。
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。
江夜一愣，停下脚步回头看去——李寒三人站在林子外面，脸色有些难看，竟然没有追进来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江夜环顾四周，忽然想起来了。
后山深处有一片禁地，据说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的骸骨，外门弟子严禁入内，违者逐出师门。
他误打误撞，竟然跑进了禁地。
“江夜！”李寒在林子外喊道，“你有种就永远别出来！出来一次我打一次！”
说完，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江夜松了口气，靠在一棵老树上大口喘息。
胸口那道黑色印记又微微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闭上眼，尝试着去感应那道印记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块石碑的虚影。石碑顶端，“破界刻印”四个字泛起微光，下面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：
“宿主当前状态：凡体，灵力初开。”
“建议修炼基础功法《青云诀》第一层，解析与修炼时间：六个时辰。”
“是否开始？”
江夜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《青云诀》是青云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，每个外门弟子都会。他在杂务院的三个月里，偷偷背下了整本口诀，但因为没有灵根，连最基础的聚气都做不到。
现在，神碑说可以修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心里默念：“开始。”
石碑顿时一震，一股玄妙的感悟涌入他的脑海。
《青云诀》第一层的所有细节、要点、运转路线，就像有人在他面前亲手演示了千百遍一样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甚至原本功法中一些晦涩难懂的地方，此刻也豁然开朗。
江夜盘膝坐下，按照脑海中的指引，开始运转灵力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突破了炼气一层。
两个时辰后，炼气二层。
三个时辰——
“咔嚓。”
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江夜猛地睁开眼，体内灵力澎湃如潮，周身毛孔舒张，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。
炼气三层！
他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，在三个时辰内，连破三重境界！
江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韵，掌心那块黑色印记微微发热，像是一只睁开眼睛的远古巨兽。
他站起身来，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六个时辰，你给的是六个时辰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望向禁地深处的密林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“还有三个时辰，正好去看看，这禁地里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黑暗中，林间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