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没有落向地面,而是在距离山洞三里外的地方骤然停住。
那是一道白金色的光芒,悬浮在夜空中,像是有人用剑在画卷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紧接着,光芒炸开,炸出十几道金色的符文,那些符文急速交织,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扇三丈高的光门。
门开了。
一道身影从门中走出,年轻的男子,大约二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绣有银纹的玄袍,腰间佩着一柄长三尺七寸的窄剑,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却有淡淡的锋芒从中透出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瞳孔刺痛。
他站在光门前,俯瞰着下方连绵的山脉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年轻男子淡淡道。
他身后又走出两人,都是中年模样,气息沉稳,显然是护卫的角色。其中一人抱拳道:“少主,云岚宗的地界到了,那小子应该就藏在这片山区里。”
“凝元境中期的废物,也值得我亲自跑一趟?”年轻男子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不屑,“族中那些老头子是不是太闲了?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迈步走出光门,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一座山峰上。
他叫方天启,古族方家这一代的天才子弟,十九岁便踏入凝元境大圆满,距离天元境只差临门一脚。在方家年轻一辈中,能与他交手的不足五人。
而今天,他接到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活捉一个叫江夜的云岚宗外门弟子。
方天启觉得这简直是侮辱。
但他还是来了,因为族中长辈许了他一件好处——事成之后,让他进天罡秘境修炼三个月。为了这个条件,他愿意走这一趟。
“去查查,那只老鼠躲在哪里。”方天启负手而立,看了一眼脚下的密林,声音淡漠,“别弄死了,我要活的。”
“是。”
两名护卫立刻化作两道光影,没入山林之中。
山洞内,江夜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感知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,每一股的气息强度都远超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外门弟子,至少是凝元境后期的水准。
“古族的人,终于来了吗?”
江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没有恐惧,反而有一丝兴奋。
他没有继续躲藏,而是起身走出山洞,站在洞口的月光下。
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,那躲着也没用。既然要打,那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场——他要看看,自己与古族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。
片刻之后,两道身影出现在百米外的树梢上。
那是两个中年男人,见到江夜的那一刻,他们的目光同时一凝。
“找到了。”
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灵符,灵符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直冲天际——这是传讯符,通知方天启已经找到目标。
江夜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。
他知道,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一道白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,落在两个护卫前方的山石上。
方天启。
他打量着江夜,眼神里带着审视,就像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“凝元境中期,骨龄十六,确实如情报所说。”方天启微微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小子,你有两条路选。第一,自己跟我走,省得受皮肉之苦。第二,我打断你的腿,再用绳子拖你回去。”
江夜笑了笑:“第三条路,我把你打趴下,然后请你滚回去如何?”
方天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“很有胆色。”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窄剑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芒,“就是太蠢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一剑刺出,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。
这是方家的“流光剑诀”,以快著称,一剑刺出如流星划过,寻常凝元境修士连剑的影子都看不清就会中招。
但江夜看到了。
准确地说,是天衍神碑帮他看到了。
就在方天启出剑的那一刻,江夜的意识中那座古碑猛然亮起,符文流转,一道信息瞬间传入他的脑海——
【流光剑诀,天阶下品剑术。缺陷:起手式第三息时,灵力在右手小臂处产生短暂淤滞,导致剑势后劲不足。破解方法:在剑招转换空隙,以寸劲直击其右小臂内侧三寸处即可截断其灵力运转。】
这就是天衍神碑的恐怖之处——不只能解析万物,还能瞬间找出对手招式的破绽。
电光火石之间,江夜动了。
他没有硬接这快如闪电的一剑,而是身体微微向左偏了一寸,避过剑尖的锋芒,同时右手并指成刀,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向方天启的右小臂内侧。
方天启瞳孔猛地一缩。
因为他发现,江夜的攻击方向,正是他这招剑法的力量中转之处——那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凝滞。
“怎么可能?!”
他来不及多想,本能地想要变招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江夜的手指不偏不倚地落在方天启右小臂内侧三寸的位置,力道不大,却恰好截断了那股正在涌向剑尖的灵力。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流突然被大坝拦住,后方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支撑。
方天启的剑势在半空中骤然一滞,凌厉的剑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他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,手中的剑差点脱手。
“好机会——”
江夜没有丝毫犹豫,趁方天启招式被破、身体前冲之势未消的当口,他猛地沉肩,撞入方天启的中路,左手扣住对方握剑的手腕,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精准地劈向方天启的胸口膻中穴。
这一击如果打实了,灵力被封入膻中穴,方天启至少要在半盏茶的时间里无法调动灵力。
但方天启毕竟是古族天才,应变极快。
在千钧一发之际,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同时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,一股浑厚的灵力从脚底炸开,强行将身体向后推了数丈,堪堪避开了江夜那致命的锁喉一击。
两人分开了。
月光下,方天启的表情已经变了。
之前的轻蔑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。
他的右小臂还在隐隐发麻,剑势被破的那一瞬间,他清晰地感受到,对方的攻击方向竟然精确地打在了他招式中唯一的薄弱点上。
这是巧合吗?
不可能。
一招可以说是巧合,但在实战中能精准地抓住对手破绽的人,绝不可能是蒙的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方天启沉声问道。
江夜甩了甩右手,笑道:“你剑法不错,就是有破绽。估计是练得太急,根基没打牢,右手小臂中转灵力时会有短暂的凝滞。只要抓住那个时机,你这招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方天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自练成流光剑诀以来,从未有人在一照面之间就看穿他的破绽——哪怕是族中的长老,也大都只是说他的剑势不够圆融,但没有人能精准地指出问题出在右手小臂三寸之处。
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?
“我不信。”方天启深吸一口气,再次握紧手中的剑,“刚才是我大意了。再来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次出手。
这一次,他不再留手。
剑光如瀑,一层叠着一层,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。剑气纵横间,周围的树木被余波斩断,碎木纷飞。
但江夜依然不慌不忙。
天衍神碑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剑招中的破绽,哪怕方天启刻意隐藏,但在神碑的解析下,那些灵力的流动痕迹就像解剖图一样清晰地展现在江夜眼前。
第三息,左腋下防守薄弱。
第七息,小腹处灵力运转略有迟滞。
第十二息,右脚落地的瞬间,重心会出现短暂的不稳。
这些极细微的破绽,在方天启的对手看来几乎不可能捕捉,但在江夜面前,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亮眼。
他不再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进攻。
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方天启的薄弱之处,每一次攻击都让方天启被迫变招,每一次变招都让他的剑势越来越乱。
不过十数个回合,方天启的剑法已经被完全打乱了。
他越打越心惊,越打越憋屈。
明明自己的修为比对方高,灵力的量比对方雄厚,剑法比对方精妙,可就是打不赢。那小子就像是能预判他的所有动作一样,每一次出招都被他死死地掐在七寸上。
这种感觉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别提多憋屈了。
“给我闭嘴!”方天启怒吼一声,体内灵力猛然爆发,身体周围炸开一圈金色的光晕,将江夜逼退数丈。
他咬着牙,双目微红地看着江夜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江夜拍了拍肩上的灰尘,看着方天启那张憋屈的脸,微微摇头:“我不是什么东西,我是人。”
他没有说,这一切的功劳都来自于天衍神碑——这座神秘的古碑,在这一次战斗中展现出了远超他想象的力量。不仅仅能看穿招式的破绽,甚至能在战斗中为他推演出最佳的应对策略,引导他的身体做出最合适的反应。
这就像是在战斗中,有一个无所不知的超级高手在指点他,告诉他该怎么打。
这种体验,太爽了。
方天启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愤怒。他能感觉到,再打下去,自己恐怕真的会输。
他是方家的天才,向来自负,从不认为同辈之中有几人能胜过他。但今天,他遇到了一个完全克制他的人——不是修为上的克制,而是技巧上的碾压。
这就更让人无法接受了。
“我承认,我小看你了。”方天启收剑入鞘,语气阴沉,“今天的事,我记下了。方家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两个护卫面面相觑,但也只能跟上。
江夜没有追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行。
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,但每一次精准的出手都耗费了大量心神,他现在的灵力虽然还剩下七成,但他的精神力几乎见底了。控制天衍神碑进行高强度的解析,对意念的消耗是极大的。
他看着方天启远去的背影,心中没有丝毫懈怠。
方家的天才只是一个开始。
四大古族的精锐,真正的强者,还远远没有出现。
江夜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肩胛骨,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三道流星的轨迹,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。
“来吧。”
“有多少来多少。”
“来一个,我打一个。”
他转身回到山洞,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恢复。
月光下,山林寂静,风声微凉。而天南地区的上空,三颗流星的光芒越来越亮,预示着风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