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的大楚皇城，飘着细密的雪。
林渊跪在府门前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。身后两扇朱漆大门紧闭，门楣上“林府”两个烫金大字在飞雪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沉重而整齐。
吱呀——
大门缓缓打开，走出五六个人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，面容冷峻，身穿玄色锦袍，腰间束着一条金线云纹腰带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，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林渊，你还有脸回来？”
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渊胸口。他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。十四岁的少年，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，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年龄的疲惫与倔强。
“三叔，我只是回来取回我娘的遗物。”林渊的声音沙哑，干裂的嘴唇微微渗出血丝。
林三叔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，随手丢在地上。黄绢在雪地上滚了两圈，摊开露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。
“族老会的决议，你自己看。”
林渊的目光落在黄绢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林氏嫡系子弟林渊，天生废脉，终生无法修炼元气，有辱门楣。即日起逐出家族，永不复录。”
短短三行字，像三把刀，一刀刀剜进他的血肉里。
周围的人越聚越多，府门前很快围了二三十人，都是林家的族人。有人面无表情，有人面露讥讽，也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躲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。
“废脉就是废脉，早就该赶出去了。”
“听说他爹当年可是林家的天才，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废物儿子？”
“别提他爹了，失踪都三年了，谁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林渊攥紧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疼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愤怒。但他没有发作，只是缓缓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
“我娘的遗物，给我。”
林三叔眼神一闪，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木盒，随手丢进雪地里。
“就是这个破盒子，你娘当年的嫁妆，一块废铁，也就你当个宝。”
木盒摔在雪中，盖子弹开，里面滚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黑色铁印。铁印不过拇指大小，通体漆黑，遍布裂纹，看起来就像一块随手从路边捡来的废铁。
林渊弯腰捡起铁印，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。他来不及细想，将铁印和木盒一起揣进怀里，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林三叔冰冷的声音：“林渊，从今天起，你再不是林家子弟。出了这个门，你死你活，都与林家无关。”
林渊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。
他走得很慢，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。背后是曾经的家，前方是未知的苍茫。十四岁的少年，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大楚皇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繁华，只是这份繁华与林渊无关。他低着头走在街边，身上单薄的粗布麻衣挡不住寒风的侵袭，冻得嘴唇发紫，浑身打颤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那位废脉大少爷吗？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林渊抬头，迎面走来三个少年，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、油头粉面的家伙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模样的跟班。
林渊认得他，柳家的二公子，柳山。柳家和林家是世交，但柳山从小就喜欢欺负他，三年前测出废脉后，柳山更是变本加厉。
柳山走到近前，上下打量林渊一眼，咧嘴笑了起来：“听说你被林家赶出来了？啧啧，废脉就是废脉，连自家族都嫌弃你。怎么，现在无家可归了？”
林渊不想搭理他，侧身想绕过去。柳山却一个跨步拦住去路，伸手戳着林渊的胸口：“跟你说话呢，聋了？”
“让开。”林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柳山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哎呀，废脉还敢这么横？你以为你还是林家少爷呢？你们林家的脸，都被你丢尽了！”
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，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伸手去抢林渊怀里的木盒。
林渊眼底闪过一道寒光，猛地攥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，狠狠一拧。
“啊——”跟班惨叫一声，手腕脱臼，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柳山的笑容僵在脸上，随即变成恼羞成怒：“妈的，还敢动手？给我打！”
三个少年一拥而上，拳脚雨点般落在林渊身上。他虽然拼尽全力反抗，但对方三人都有修行底子，每一拳都带着元气的劲力，打得他口鼻流血，骨头仿佛都要散架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柳山一脚踹在林渊胸口。林渊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雪地里，怀里的木盒滚落在地，黑色铁印也掉了出来。
柳山走过去，捡起铁印看了看，嗤笑一声：“就这破玩意儿？你娘的陪嫁？怕不是街边捡的吧！”
他随手一扔，铁印砸在林渊额头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走，跟这种废物玩，浪费时间。”柳山拍拍手，带着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。
林渊躺在雪地里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任凭雪花落在脸上，融化成冰冷的水珠。四周的行人来来往往，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。在这座繁华的皇城里，他不过是一粒无人在意的尘埃。
“娘……对不起，我没能保护好你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林渊艰难地爬起身，捡起铁印和木盒。铁印上的锈迹被血染红，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温热。林渊没有在意，踉踉跄跄地走出城门，来到了城外的一座破败土地庙。
这座小庙早已废弃多年，只剩三面断壁和半间漏雨的屋顶。林渊走进去，缩在角落里，蜷缩着身体，试图抵御刺骨的寒风。
怀里那枚铁印越来越热，烫得他胸口发疼。林渊掏出来一看，只见铁印上的锈迹正在逐渐剥落，露出下面玄奥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星辰运行的轨迹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。
一股热流顺着铁印涌入他的手臂，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。林渊骇然发现，原本堵塞闭塞的经脉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，竟开始松动、贯通！
他浑身一震，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炸开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。
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东西，古老、浩瀚、霸道。
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，化作一行行玄奥的文字和图案。那些文字他不认识，却能本能地理解其中的含义。那是一部上古传承的功法，名为《九霄帝印诀》。
林渊猛然睁开眼睛，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，但不是恐惧，而是激动。
铁印在他掌心跳动，表面的裂纹完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完整的、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黑色帝印。帝印上镌刻着九道纹路，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林渊死死握住帝印，感受到体内那股正在不断壮大的力量。他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眼眶通红。
十四年了，他顶着“废脉”的名头活了十四年，被人嘲笑、欺凌、抛弃，甚至被赶出家门。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烂在泥里，没人会在意。
但现在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林渊猛地抬头，望向土地庙外灰暗的天空，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“林家的废脉少年，已死。”
他攥紧拳头，帝印在掌心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叫林渊。”
“九霄之上，必有我之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