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站在原地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体内的真气早已枯竭，经脉隐隐作痛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烧感。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林远山，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，有着和林宏一模一样的贪婪。
“见过二长老。”林渊强撑着抱拳行礼，声音沙哑。
林远山微微一笑，缓步走近。他的步子很慢，每一步却像踩在林渊的心脏上，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嗯，受了这么重的伤，还能站着，倒也算有几分骨气。”林远山停在林渊三丈外，语气和蔼得让人不寒而栗，“刚才那一招，威力不错。是哪里学来的？”
林渊心头一凛。
来了。
最担心的事情，还是发生了。
“回二长老，只是弟子瞎练的寻常武技，不值一提。”林渊低着头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。
“寻常武技？”林远山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讽刺，“寻常武技能把凝气七层的林宏打成重伤？林渊啊林渊，你是把老夫当成三岁孩童了吗？”
他的笑容骤然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威严。
“把那个印交出来。”
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渊握紧双拳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远山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那是我机缘所得，凭什么交给您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林远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林间回荡，惊起一片飞鸟，“就凭你一个废物，不配拥有这等宝物！就凭这宝物在你手里，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！就凭老夫是林家二长老，有资格替林家保管一切来历不明的东西！”
他每说一句，气势就攀升一分，凝气九层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，狠狠压在林渊身上。
林渊膝盖一弯，差点跪倒。
不行！绝不能跪！
他死死咬牙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硬生生挺直了脊梁。
“我不会交的。”林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。
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化为冷笑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语气骤然冰冷，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，那就别怪老夫以大欺小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晃，一掌拍出！
掌风呼啸，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爆鸣声。
林渊瞳孔骤缩，拼尽全力侧身闪避。那一掌擦着他的肩膀拍在身后的大树上——砰！合抱粗的大树应声断裂，木屑四溅，轰然倒地。
林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这就是凝气九层的实力么？
哪怕只是随手一掌，都比他全力一击还要恐怖。
“反应倒是不慢。”林远山略显意外，眼神却更冷了几分，“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能躲到什么时候！”
他动了。
不是走，不是跑，而是像鬼魅一般，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。
林渊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，只感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，紧接着胸口一痛——砰！整个人被一掌拍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地上，翻滚了好几圈，嘴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咳……”林渊挣扎着爬起来，咳出一口鲜血。
胸口的帝印虚影闪烁了两下，原本明亮的金色光芒已经暗淡了一大半。
“嗯？”林远山的眼睛一亮，“那东西居然还帮你挡了一下？果然是好宝贝！”
他眼中的贪婪更甚，脚下不停，一步步朝林渊走去。
林渊咬牙爬起，转身就跑。
不能打。
绝对打不过。
只能逃！
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残留的一丝真气，什么招式都不管了，只求跑得更快、更远。
可凝气九层的速度，岂是他一个真气枯竭的人能比的？
不到三个呼吸，林远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身后，一掌狠狠拍向他的后心。
林渊心头发狠，猛地一个转身，调动残存的全部真气，右手结印，帝印虚影再次凝聚，狠狠迎上！
轰——！
两掌相撞，爆发出剧烈的气浪。
林渊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口中鲜血狂喷，重重摔在地上。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般，疼得几乎晕厥。
林远山却只是后退了两步，脸色微变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掌心竟然有一丝焦黑的痕迹，隐隐作痛。
“这是什么功法？竟然能伤到我？”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狂热，“无论如何，这东西必须得到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不再保留，凝气九层的真气全部运转，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，周围的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林渊趴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眼前已经开始发黑。
要死了吗？
不……
不能死！
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，还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后悔，还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！
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的帝印忽然亮起，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紧接着，一道沙哑古老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——
“小家伙，你以为本帝的传承，就这么点东西？”
林渊猛地瞪大眼睛。
是帝印器灵！
“你体内真气已空，继续打下去必死无疑。”器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，“不过嘛，本帝传你《九霄帝印诀》第一篇，倒有一式逃生秘术，名曰风雷遁。”
“以血脉为引，以精血为代价，瞬息百里，燃烧寿元，你可敢学？”
瞬息百里？
林渊咬牙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。
“有何不敢！”
“好！”器灵的声音多了几分赞许，“记住心法口诀——以心为引，以血为路，九霄风雷，听我号令……”
一段玄奥晦涩的口诀涌入林渊脑海，同时一股炽热的力量从帝印中涌出，沿着他的经脉疯狂流淌。
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，血液在沸腾，经脉在灼烧，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撕裂般的痛苦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，只是死死咬牙，任由这股力量在体内肆虐。
林远山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看到一个淡淡的蓝色光晕从林渊体内浮现，空气中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想逃？”林远山脸色一变，猛冲上前，一掌拍下！
就在这一刹那，林渊猛地抬头。
他的双眼闪烁着电光，浑身缠绕着蓝色的电弧，像一尊雷神降世！
“风雷遁——开！”
轰——！
一道刺目的雷光炸开，林远山下意识眯了眯眼。
等光芒散尽，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坑洞，林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远山愣了一瞬，随即脸色铁青。
“追！给我追！”他怒吼道，声音在林中回荡，“就算挖地三尺，也要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找出来！”
远处，原始山林深处。
一道雷光划破天际，狠狠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。
咔嚓——！
树枝断裂，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从十几米高的空中坠落，一路砸断无数枝丫和藤蔓，最后砰的一声摔在厚厚的落叶堆上。
林渊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身体像是被万马踩踏过一样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，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。
“代价……真大……”他苦笑一声，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。
体内的经脉寸寸龟裂，丹田里的真气彻底干涸，就连生命力都消耗了一大截。
风雷遁，以精血为引，瞬息百里，却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。刚才那一下，至少耗去了他三年的寿命。
但他至少活下来了。
林渊侧过身，仰面躺在厚厚的落叶上，透过稀疏的树冠，看到头顶斑驳的天空。
耳边是陌生的鸟鸣兽吼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野兽的腥臊味。
这里是妖兽山脉。
林家势力覆盖不到的地方，却也是无数人类武者的葬身之地。
方圆万里，妖兽横行，即便是凝气九层的强者也不敢深入太远，更别说他一个刚刚踏入凝气境的废物少年。
“必须……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……”林渊咬着牙，艰难地爬起身。
他刚刚站起来，脑海中就响起器灵虚弱的声音:“小家伙……本帝消耗太大了……接下来一段时间……要靠你自己了……”
“老东西？”林渊心头一惊。
没有回应。
帝印器灵像是陷入了沉睡，再没有半点动静。
林渊沉默了片刻，苦笑着叹了口气。
也好。
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打算完全依赖那枚帝印。
那是他的机缘，却不是他的全部。
他林渊要走出自己的路，靠自己的拳头，打出一片天地！
深吸一口气，林渊勉强稳住身形，打量四周的环境。
周围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，树干粗得需要三五人才能合抱，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其间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不时有低沉的兽吼从远处传来，震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林渊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走去。
他现在最需要的，是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，先把伤养好。否则别说妖兽，就算来一只普通的野狼，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林渊忽然停下脚步，眼神一凝。
前方十几丈外的灌木丛中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。
紧接着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，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