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，青岩镇还笼罩在薄雾中。
叶尘已经绕过了镇子最西边的哨塔，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，朝三里外的废弃矿脉走去。路边的荆棘刮破了他的裤腿，脚底的茧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这处矿脉曾经是青岩镇最富庶的灵脉，出产的灵石支撑着叶家三代人的修炼资源。可惜十年前矿脉枯竭，逐渐废弃，只剩下一条条幽深的矿洞，像伤疤一样挂在山体上。
叶尘来这里，是为了吞噬那些残留的地脉灵气。
这是器灵教他的方法——灵脉虽然枯竭，但矿洞深处往往还会残留少量灵气，就像干涸河床里的水洼。对于普通修士来说，这点灵气根本不够看，但对于可以吞噬一切能量的吞天诀来说，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。
矿洞口被腐朽的木架堵住大半，蛛网密布。叶尘用力推开两根横木，嗅到了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灵气气息。
“还挺浓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那是因为没有人敢深入。”器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“普通炼气境修士，顶多在矿洞外层活动。而灵气越往深处，越浓郁。只不过，越深的地方也越危险。”
叶尘没有犹豫，弯腰钻进了矿洞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只有头顶偶尔透下的光线能照亮脚下的碎石。他把手掌贴在潮湿的岩壁上，感受着那股流动的力量。
吞天诀自行运转起来。
手指上的天轮戒指微微发热，像坠入滚水的铁块，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。叶尘闭上眼睛，催动体内的灵气循环。他能感觉到，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被他的身体牵引，如游鱼般朝他的方向汇聚。
“坐。”器灵的声音传来，“这里还算安全，先吞噬这一层残留的灵气。”
叶尘盘膝坐下，将双掌按在地面。
吞天诀彻底展开。
修行之法分为三层境界:吸纳、熔炼、破劫。而吞天诀却是彻底颠覆了传统修行，以“吞噬”二字为根本。寻常功法是引导天地灵气入体，再缓缓炼化成属于自己的真气。吞天诀更像是强盗——直接掠夺，强行吞噬，能吞多少就吞多少，然后以狂暴的方式撕裂障碍。
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叶尘的体内。
他的丹田如同干渴的土地，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力量。炼气境一层、二层……那股被器灵打通的气海开始剧烈旋转，像漩涡一样吞噬着源源不断涌入的能量。
“不要急躁。”器灵提醒道，“你的经脉还很脆弱，一次吸收太多会被撑爆。”
叶尘强行压制住那种想要一口气吞尽一切的渴望，将涌入体内的灵气缓慢引导，一圈圈淬炼，化作最纯粹的真气，沉淀在丹田与经脉之中。
这个过程中，他的意识沉入了自己的识海。
以他的感知，能看见周围岩壁上那些稀薄的灵气光点，像萤火虫一样飘荡。它们被他身上的金轮残影吸引，纷纷朝他的方向涌来，像飞蛾扑火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尘感到体内的真气渐渐饱和。他的丹田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灵气，经脉中流淌的力量也变得凝实起来。
“炼气境二层巅峰。”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，“你的进度不错。”
叶尘睁开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那股气息如利剑般冲出，在空气中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“还不够。”他站起来，目光投向矿洞深处，“这才只是外围。”
矿洞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。叶尘只能靠天轮戒指散发出的微光勉强辨认方向。通道蜿蜒曲折，岔路越来越多，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塌陷，碎石挡住了去路。
叶尘花了近一个时辰，才找到一处尚有灵气残留的岔道。
这里的灵气比矿洞入口浓郁了将近一倍，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蓝色光点。叶尘盘膝坐下，继续运转吞天诀。
这一次，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桎梏。
那是一种无形的束缚，像锁链一样纠缠着他的经脉。那是炼气境二层到三层之间的瓶颈，需要足够的能量才能撕开它。
“来吧！”叶尘低吼一声，疯狂地催动吞天诀。
灵气如狂风般涌入他的身体，在经脉中奔腾咆哮。他的脸色一点点涨红，额头青筋跳动，整个人仿佛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。
就在此时——矿洞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叶尘心头一凛，猛地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一只兽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头妖兽——背上布满鳞甲，四肢粗壮如柱，头顶长着一根尖锐的独角。它的身形足有普通野牛大小，正缓缓地朝他走来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
“地甲兽。”器灵的声音有些凝重，“没想到这矿洞深处还藏着这种东西。它们的嗅觉很灵敏，应该是被你运转功法时泄露的真气引来的。”
叶尘缓缓站起来，握紧拳头。
“能打过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炼气境三层的地甲兽，皮糙肉厚，力大无穷。你现在只有二层巅峰，强行对拼胜算不大，但也不是没有机会。”器灵顿了顿，“我可以帮你压制它的部分力量，但最多三息时间。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，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死死锁定地甲兽的动作。
妖兽的呼吸越来越沉重，背上的鳞甲微微张合，像是在积蓄力量。它慢慢低下头，头顶那根独角对准了叶尘的方向。
“来了！”器灵低喝一声。
地甲兽猛地冲出，速度比它庞大的身形看上去快得多。四蹄踏在地面上轰然作响，碎石飞溅，整个矿洞都在颤抖。
叶尘不退反进，迎了上去。
“吞天诀，凝！”
他将体内刚刚积蓄的真气全部灌注到右拳之上，那股力量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膜。拳头划破空气，带着破风声，狠狠砸向地甲兽的额头。
地甲兽嘶鸣一声，独角上爆出一圈蓝色的灵光，迎向叶尘的拳头。
拳与角相撞。
轰！
一股狂暴的气浪炸开，碎石如雨点般四溅。叶尘只觉得右臂一阵麻木，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，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。
“咳……”他吐出一口鲜血，左臂撑地，勉强站起来。
地甲兽也不好过。它被叶尘那一拳砸得头晕目眩，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。额头正中的鳞甲上，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，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器灵的声音炸响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叶尘手中的天轮戒指中涌出，像无形的锁链一样缠上了地甲兽的身体。地甲兽发出一声恐惧的嘶鸣，身体僵硬了一瞬间。
正是这一瞬间。
叶尘爆发出全部力量，身形如箭般冲出，左手五指并拢如刀，狠狠插进地甲兽额头那道裂纹中。
“吞天诀！”
一股狂暴的吞噬之力从叶尘的指尖爆发出来。地甲兽的生命力和体内蕴含的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，顺着叶尘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。
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疯狂地挣扎扭动。但那股吞噬之力实在太霸道了，它根本无法挣脱。
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，地甲兽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最后像一具风干的枯骨般轰然倒地。
叶尘收回手，只觉得体内充满了狂暴的能量。
那股力量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，像是想要冲破他的身体。他强忍着疼痛，再次盘膝坐下，全力运转吞天诀，将这股掠夺而来的能量淬炼成自己的真气。
丹田中，那枚天轮碎片开始剧烈旋转，散发出耀眼的金光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鲜血从叶尘嘴角溢出，但与此同时，他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——就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。
炼气境二层的瓶颈，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撕裂了。
叶尘体内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，丹田中的气海扩张了一倍有余，经脉也变得比之前宽阔坚韧。他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了金色的光。
炼气境三层！
他成功了。
叶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那种力量的充盈感，是他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。
“现在，你总算有点修炼者的样子了。”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，“不过你别高兴太早，炼气境三层在真正的修行路上，连起跑线都算不上。”
叶尘点点头，握紧拳头。
他站起来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枯的地甲兽尸体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这就是吞天诀的力量——吞噬万物，化为己用。强大，但也残酷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要么堕落成别人踩着往上爬的踏脚石，要么把所有人踩在脚下，登上巅峰。
叶尘转身，朝矿洞外走去。
走到洞口时，晨光正好穿过薄雾洒落下来，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金黄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青岩镇的方向。
三天后的玉龙广场，他不会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废物。
“等着吧，林浩。”叶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三天之后，该还的账，一笔笔算清楚。”
山风吹起他的衣角，少年单薄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青岩镇的炊烟已经开始袅袅升起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座废弃矿洞中发生的一切，将彻底改变一个少年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