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
字号 18

险象环生

情绪猎手 · 墨白 · 4425字

深夜十一点,建安区。

苏逸尘站在一栋废弃的五层厂房前,周围是拆迁区的断壁残垣。远处几盏路灯勉强亮着,昏黄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赵久的情报很准确,灰衣社的人确实在这一带活动,而且频率很高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赵久发来消息:“他们的人刚从北侧进入,三人,全部深灰色风衣,目标疑似在三楼。监控我已经给你调开了,但只有十五分钟。”

十五分钟。

苏逸尘收起手机,绕到厂房北侧。废弃的铁门虚掩着,锈迹斑斑的合页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。他侧身挤进去,一股霉味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,四五米高的穹顶漏着几处天窗,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,在地面上形成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
他压低身形,贴着墙根向楼梯摸去。玉佩贴着胸口微微发热,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情绪的残留——焦虑、压抑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。这些情绪像蛛网一样黏在空气里,指引着他的方向。

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,苏逸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二楼的格局更加复杂,到处是倒塌的货架和废弃的机械零件,像一座金属迷宫。他刚走到楼梯拐角,玉佩突然剧烈一震,一股尖锐的情绪波动刺入他的意识——恶意。

苏逸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。

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“叮”地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。那是一把匕首,刃身泛着冷冽的蓝光,尾部还在微微颤动。苏逸尘没有犹豫,顺势就地一滚,躲到一座废弃的冲压机后面。

“反应不错。”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玩味的笑意,“不过这一下只是打个招呼。”

苏逸尘没有说话,他闭眼感知。三道情绪波动,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——一个在正前方十米左右,另外两个在左前方和右后方的阴影里,呈一个松散的包围圈。三人的情绪颜色各不相同:正前方的是暗红色,带着暴戾和戏谑;左前方的是墨绿色,阴沉而谨慎;右后方的则是极少见的纯黑,冷静到几乎没有波动。

三个完全不同的性格。

他必须各个击破。

“你就是那个能看到情绪的小子?”正前方的声音再次响起,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逼近,“我们老大对你很有兴趣。他说,你是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没经过训练就觉醒了情绪感知的人。”

苏逸尘靠在冲压机的金属壳体上,手在口袋里摸到了赵久给他的东西——一小瓶辣椒喷雾,和一盒火柴。他嘴角微微上扬,赵久的应急装备从来不会让人失望。

“你们老大是谁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平静。

“想知道?”脚步声停下了,距离大概五米,“跟我走就知道了。”

“那恐怕不行。”苏逸尘突然向左移动,同时将半盒火柴猛地撒向左前方那片阴影。火柴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,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几乎是同时,黑暗中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那个墨绿色情绪的人下意识躲闪,暴露出藏身的位置。

就是现在。

苏逸尘从右侧弹射而出,直扑正前方的目标。那个暗红色情绪的男人明显一怔,他没有预料到苏逸尘会主动进攻。但灰衣社的人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,他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后撤,同时右臂一扬,又是一道寒光射来。

苏逸尘侧头避过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在距离对方不到两米时突然改变方向,整个人猛然蹲下,手在地面一撑,做了一个急转弯,直扑向左后方那个黑色情绪的人。

这是个陷阱。

兵法讲究声东击西,他从未低估过任何对手。

黑色情绪的那人始终站在那里没有移动,像一尊雕像。甚至在苏逸尘杀到他面前时,他都没有任何动作。苏逸尘一拳挥出,拳头上凝聚着全部的力量和速度,而就在拳头将要命中面门的瞬间,那人终于动了。

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
苏逸尘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,打了个空。而下一秒,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,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。

苏逸尘在空中翻滚,重重砸在一排货架上。铁架发出刺耳的呻吟,大量灰尘落下,呛得他不住咳嗽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右肩传来剧痛,整个右臂都在发麻。

“有意思。”黑色情绪的男人开口了,声音低沉嘶哑,像砂纸摩擦的声音,“你确实能感觉到我们的情绪,而且判断得很准。你以为我是三个人里最弱的吗?”

苏逸尘没有回答。他用左手按住右肩,缓缓活动了一下关节,骨头发出一串脆响。他确实失算了,这个人收敛情绪的能力强得可怕,那种纯粹的黑色不是没有情绪,而是情绪的极值压缩。

他见过这种颜色。

那个姓章的老者教过他,有一种人,情绪的质感是“冰”——他们能将所有情绪压缩到核心,表面看起来就像一片虚无。而这类人,往往是最危险的那一类。

“不过也好。”那人继续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,“省得我们到处找你。”

他边说边取下了风帽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大概四十岁左右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目光在苏逸尘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苏逸尘的胸口——玉佩的位置。

“玉佩就在你身上。”他说,“我闻得到它上面的气息。”

苏逸尘心头一紧。这个人的感知能力远超前两个人,他能察觉到玉佩的存在。这意味着如果不能速战速决,他会被拖入持久战。

“你们到底想要这玉佩干什么?”苏逸尘站起来,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,一边拖着时间。

“这个问题,你自己去见我们老大,他会亲自回答你。”那人向前迈了一步,“但你这样不配合,我只能用一些不那么温柔的手段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突然从原地消失。

苏逸尘瞳孔骤缩,几乎是同时在原地跳开。下一秒,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被一只脚踩中,水泥地面龟裂出一个浅坑。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那里,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
“还不错。”那人笑道,“反应速度在一秒以内,看来你确实经过了一些训练。”

苏逸尘没说话。他伸手探入内侧口袋,取出了那瓶辣椒喷雾。这瓶喷雾是赵久特制的,浓度是市售产品的五倍,还额外加了一些特殊成分——藏红花提取物和辣椒碱的复合制剂,能对眼睛和呼吸道造成持续性刺激。

“还有花样?”那人笑意更浓了。

苏逸尘没有回答,他突然朝着厂房深处跑去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三个人的,全部追了上来。厂房三层是个巨大的联排空间,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料和破旧机械。他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,忽左忽右,利用身体灵活的优势不断改变方向。

身后那人追得最快,距离越来越近,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他脚步带起的微风。就在那人又一次加速靠近时,苏逸尘突然刹住脚步,整个人猛地后仰,同时右手按动喷雾的开关。

一蓬白色雾气在他身前炸开。

那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用这种手段,下意识抬臂格挡,但还是吸入了不少。他的动作明显一滞,眼角被辣椒水刺激得泛红,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
“够狠。”那人咳嗽了两声,“但不够。”

他闭着眼睛,突然一个侧踢扫向苏逸尘的腰部。这一脚又快又狠,苏逸尘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格挡,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。他在地面上翻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,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。

而这时,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。三人再次形成一个包围圈,将苏逸尘困在中间。

“小子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黑衣那人擦着眼泪说,“交出玉佩,跟我走。我保证留你一条命,最多断你一只手。”

苏逸尘捂着胸口,嘴角的血越渗越多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距离赵久给他的十五分钟窗口,还有十一分钟。

来不及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啪地打着了火。

“你干什么?”黑衣那人皱眉。

苏逸尘没有回答,他只是将打火机凑到嘴边,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:“你们难道没闻到吗?”

三人同时一愣。

确实,空气中除了霉味和机油味,还有一种淡淡的汽油味。那是刚才苏逸尘刻意打翻的一小瓶汽油,在追逐的过程中洒满了身边的区域,将三人全部包围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。

“你想同归于尽?”黑衣那人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
“同归于尽?”苏逸尘笑了,“不至于。”

他说着,将打火机凑到地面上的一道汽油痕迹上。火焰瞬间窜起,在他的周围燃起了一个火圈。火势借风而起,迅速蔓延,将三人与苏逸尘隔离开来。

“你疯了!”另外两个人大惊失色,纷纷后退。

但苏逸尘没有退。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服下摆,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火焰中心。他等这一刻很久了。真正能击溃情绪感知者的是什么?不是力量,不是速度——是未知。

而他刚才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制造未知。

他拍了拍口袋里的火柴盒和辣椒喷雾,深深吸了一口烟。突然,他向后退出火圈,直接冲向厂房深处一扇破旧的安全门。一脚踹开,外面是锈蚀的消防楼梯。

“追!”黑衣那人怒喝一声,第一个冲出火圈,衣服下摆被火焰燎到,但他不管不顾,直接追了出去。

另外两人也紧跟着追出。

在消防楼梯上,苏逸尘的身影正在飞快地向下奔跑。他三步并作两步,很快到了四楼与五楼之间的平台。突然,他翻身一跃,直接从楼梯外侧的栏杆上翻了出去,整个人吊在了半空中。

追来的三个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,惯性让他们冲过了头。而苏逸尘早已经计算好了角度,他一松开手,整个人便跌入三楼一个打开的窗户,重新回到了厂房内部。

追兵全跑到了消防楼梯外侧。

他靠着墙,大口喘气,右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。火圈的火焰正在减弱,但足够挡住追兵一时半会儿。他趁着这个时间,迅速翻到二楼,找到了厂房后侧的一条暗道——那是赵久提前告诉他的逃生通道。

当那三人愤怒地冲回厂房时,苏逸尘已经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话:

“想抓我,就证明你们配得上那块玉佩。”

话音未落,暗道的铁门轰然关闭。灰衣社的特殊行动小队,第一次,失手了。

三个小时后,苏逸尘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。他倒在沙发上,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。右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拿不住手机,但他还是拨通了赵久的号码。

“逸尘?”电话那头,赵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,“你没事吧?我听说他们派了灰衣社的特别行动小队,你遇到了?”

“遇到了。”苏逸尘闭着眼睛,声音沙哑,“赵久,他们有三个人的小队,其中一个……能完全压制情绪波动,那种黑色的质感,我见过……姓章的老者教过我。”

电话那头的赵久沉默了几秒,声音低沉下来:“你说的那个人,应该叫柳陌之,灰衣社的特殊行动组副组长。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后勤,没想到……他居然已经来了建安。”

“柳陌之。”苏逸尘默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“他跟章砚是什么关系?”

“章砚是他的徒弟。”赵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,“而他们的幕后主使,据我查到的情报,有一个代号——‘青衣’。”

青衣。

苏逸尘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裂开的细缝。玉佩的热度缓缓传递到他的心脏,像是在给他力量。

“赵久,帮我查清楚这个‘青衣’。”他说,“我要知道他是谁,他在哪里,他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
赵久干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:“逸尘,你真的决定了吗?这条路……一旦踏上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
苏逸尘闭上眼睛,眼前闪过那个叫柳陌之的人的眼眸——那里面,是纯粹的黑暗。

“我早就回不了头了。”他说。

窗外,夜更深了。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,渐行渐远。苏逸尘靠在沙发上,让遍体鳞伤的身体沉入黑暗之中,唯有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着微光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注视着他。

‹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