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，陈渊站在慕氏集团大厦楼下，抬头望着那座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的写字楼。
四十二层的高度让人有种眩晕感，楼前的喷泉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点，映出一圈小小的彩虹。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地走进大厅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精英人士特有的自信与疏离。
陈渊拽了拽身上的西装——那是他花了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，虽然款式旧了点，但至少看起来还算体面。袖口处线头有点松，他悄悄把线头塞了回去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旋转门。
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陈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请问你有预约吗？”前台小姐抬起头，公式化地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有的，我是来面试的，九点，人事部。”
前台小姐核对了一下信息，递给他一张访客卡：“二十八楼，人事总监办公室。”
陈渊接过卡片，手心沁出细密的汗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，镜子里映出一张紧绷的面孔。他使劲搓了搓脸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。
“第六次了。”他在心里默默数着，“前五次全挂了，这一次要是还不行……”
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钱包，那里面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和一张银行卡，卡上余额不足三位数。上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，房东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了。
叮的一声，电梯到了。
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，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，灯光柔和而克制。陈渊顺着指示牌找到了人事总监办公室，门是敞开的，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。
“我说了，这个岗位要求极高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。”一个低沉的男声正在说话，“没有三年以上的行业经验就别往我这儿推了，浪费时间。”
陈渊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，最终还是敲了敲门框。
“请进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结束了通话，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，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陈渊身上。
这位就是今天的面试官——慕氏集团人事总监，张涛。
“你好，我是来面试的，陈渊。”陈渊尽量让声音平稳，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张涛翻了翻面前的简历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陈渊……应届毕业生，金融专业，嗯……”张涛的笑容有点敷衍，“没有实习经历？这也是你的第一份正式工作面试？”
“是。”陈渊点头。
张涛靠进椅背里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太多不合格候选人的倦怠，他随手翻了两页简历，忽然抬头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：“你认为金融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？用三个词概括。”
陈渊张了张嘴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这个问题他在网上看过类似的面经，但此时此刻，在面试官的目光压迫下，那些提前准备的东西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刚要硬着头皮回答，一种奇异的眩晕忽然袭来。
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然后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流动——他看到张涛换了个坐姿，嘴角向下抿，眼神更加冷淡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了陈渊的脑海里。
下一秒，现实如同电影回放一般接上了画面。
张涛果然换了个坐姿，嘴角向下抿，眼神更加冷淡，开口说道：“说实话，你这个回答太空泛了。我不需要听理论，我需要知道你能为这个职位带来什么。”
陈渊愣住了。
心脏猛地跳动起来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他刚才看到的那一秒画面，和现实完全一致。
“三秒……”陈渊在心里默念，“我真的可以预知三秒后的未来。”
张涛见他不说话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陈渊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声音：“风控、效率、预期。”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出了一个刚才绝对来不及准备的回答：“金融行业表面上是在和数字打交道，实际上是在和人性赛跑。风控是底线，效率是生命，预期是方向。好的金融机构不是在赚今天的钱，而是用今天的信息，构建明天的预期差。”
张涛的目光微变，显露出一丝意外。
他重新扫了一眼那份简历，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纸上写的那位应届生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张涛拿出第二份题目，这是一份针对行业热点的分析材料，“这是最近的一起并购案，给你五分钟时间分析利弊。”
陈渊接过材料，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内容。
而就在他阅读的同时，那段奇异的感觉再次涌现——他“看到”了张涛在五分钟后会提出的第一个问题，还有张涛听到他回答时的表情变化，甚至连他拿起咖啡杯的动作都提前在脑海中上演了。
陈渊嘴角微微一勾。
他不再慌乱，不再犹豫，脑海中飞速组织着语言，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“时间到。”张涛放下翘着的腿，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陈渊不疾不徐地开了口，从这次并购的战略意图、财务结构、市场反馈三个维度逐一分析，最后连潜在的监管风险都精准地指了出来。
张涛低头看了看材料后面的标准答案，眼神里的倦怠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“你这个分析……”张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说实话，我这个十年老油条都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陈渊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他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，都是提前“看”到标准答案之后精心设计的版本。
接下来的面试变得异常顺利。
张涛每问一个问题，陈渊都能在看到未来三秒的画面后，在现实时间里给出最完美的答案。他的表现让张涛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敷衍，变成了越来越明显的惊讶，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。
“金融产品设计的核心逻辑是什么？”
“风险定价和用户需求匹配。产品本身没有好坏，关键是卖给谁，什么时候卖，用什么样的心理锚定设计来打动客户。”
“你怎么看待当前的市场环境？”
“短期看流动性，中期看政策，长期看基本面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差越来越窄，真正拉开距离的是认知差。”
每个回答都精准、有力，又呈现出超越年龄的深度。
张涛翻到简历最后一页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选择慕氏？”
陈渊脑海里闪过未来三秒的画面——他看到张涛的左手微微握紧，瞳孔微微缩小，这是“很好奇你的真实动机”的微表情。
于是他笑了，坦然地回答：“因为慕氏有我想要的东西，而我能给慕氏我有的东西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张涛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把简历合上，推过来一份纸质的正式聘用书。
“底薪八千，加上绩效和年终奖，年收入大概在十五万左右。试用期三个月，转正后调薪。你签了就下周一来办入职。”
陈渊看着那份聘用书，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通过了？”他有些不敢相信。
张涛站起身，主动伸出了手：“恭喜你，陈渊。你是我面试过的最特别的应届生，没有之一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，陈渊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走出慕氏集团大厦的时候，阳光正高高挂在天上，整座城市都明亮了起来。陈渊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，忽然很想笑，也很想哭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到了三条未读短信。
两条是催房租的，一条是银行信用卡的账单提醒。
他笑了笑，把这些信息全部划掉，打开通讯录，给妈妈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仰起头，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。
“三秒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从今天起，我再也不会被现实踩在脚下了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和面试官愉快交流的同一时间，城市的另一端，某个私人会所的包间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回放。画面里，陈渊在雨夜中救下那个女人的全部过程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。
中年男人身后的沙发上，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。
“就是他？”年轻人开口。
“是。”中年男人点头，“他碰了不该碰的人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。”
年轻人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口气：“三秒钟能干什么呢？喝杯茶都不够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投向窗外：“让阿哲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窗外的云层慢慢聚拢，遮住了半边太阳，城市的光影随之变幻。陈渊还站在慕氏集团的台阶上，浑然不知有一道暗影，正朝着他悄无声息地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