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半。
陈渊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公司，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，站在大厅里喝了几口，又拧上瓶盖，看了看手机。苏雨晴早上给他发了条消息，说老吴已经在路上了，让他别紧张。他没回，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紧不紧张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他看见苏雨晴站在前台那儿，正在跟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胖子说话。胖子大概四十出头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看着很和善。苏雨晴看见陈渊，招了招手：“过来，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吴叔叔，你叫他老吴就行。”
胖子伸出手来，握了握陈渊的手，力道很足：“小伙子挺精神啊，听苏姐说你这几天帮了不少忙。”
“吴叔叔客气了，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。”陈渊笑了笑。
“别叫叔叔，叫老吴。”胖子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走吧，时间差不多了，上去。”
会议室在三楼，是公司最大的一间。陈渊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长桌靠墙的位置，坐了三四张陌生面孔，都是西装革履，手里端着纸杯，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。靠窗那边坐的是王海洋，旁边还有两个公司高管，都是陈渊认得的。
苏雨晴在主位坐下，老吴在她左手边拉了把椅子坐下，陈渊就在老吴旁边坐下来。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，目光在对面那几个陌生人身上停了两秒，又收了回来。
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最先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笃定：“苏总，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二十几家门店的反馈，产品确实存在安全隐患，这个不是我个人能说了算的。质检报告我们已经带来了，您过目一下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，推到桌子中间。苏雨晴没伸手去拿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后转头看向陈渊。
陈渊知道，决定他命运的时刻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三秒钟的时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第一秒，他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，然后旁边的人开始拿手机。
第二秒，他看到王海洋站了起来，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——既紧张又期待，像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第三秒，他看到老吴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，然后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陈渊猛地睁开眼睛。
他看了看那个文件夹，又看了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苏姐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这个报告有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两秒钟。戴眼镜的中年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很快恢复正常：“这位是？”
“这是我们公司的职员，陈渊。”苏雨晴语气平静，“你有什么话直说。”
陈渊站起来，走到桌子中间，拿起那个文件夹，翻了两页，然后放下来：“这个报告的数据看起来很专业，但有一个问题——编号格式不对。”
“编号格式？”戴眼镜的中年人皱起眉头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们这份报告，包装上写的是省级检测机构出具，但我查过那个机构的公号，他们今年所有报告的编号规则都改了，新格式是‘省检字2024加八位数字’，但你们这份上面写的是‘省检字2023加六位数字’，中间的过渡文件我也有看过，去年年底就已经全部切换完了。”陈渊顿了顿，看着对面那个中年人，“你说你是今天拿到的报告，那就是格式错了。要么，报告是伪造的；要么，机构违规操作。不管是哪一种，这份报告都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。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不改色，但旁边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眼神了。
苏雨晴看了陈渊一眼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满意。陈渊回了一个很淡的微笑，然后接着说：“再退一步讲，就算报告是真的，你们也不能直接用这个来质疑我们公司的产品。因为按照行业规定，如果产品存在批次问题，必须有三家以上独立机构的交叉验证报告才能正式提出质疑。你们只有一份，不够。”
王海洋这时候忽然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：“陈渊，你一个刚来的实习生，懂什么？这份报告是我亲自去拿的，绝对没有问题，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。”
“王总，”陈渊转过身，看着王海洋，声音不疾不徐，“你是不是跟这个检测机构的人很熟？”
王海洋的脸色变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陈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截图，放大，然后放在桌子上，“这是昨晚我在公司后台调出来的记录。最近三个月，你跟这个检测机构的负责人有过七次通话记录，最长的一次四十分钟，最短的一次三分钟。如果你只是正常走流程，需要打这么多电话吗？”
王海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时候站起来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：“苏总，如果贵公司不信任我们提供的报告，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这个事情，咱们走法律程序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渊喊住他。他走到那个中年人面前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你们不是来谈事的，你们是来设局的。你们根本不是真的要质疑产品质量，你们是想通过这次会议，制造一个‘苏氏集团产品存疑’的舆论事件。等我们这边跟你们扯皮的时候，你们那边就会有人把消息放出去，然后股价一跌，供应商一乱，你们就可以趁机收购小股东的股份，一步步蚕食公司的控股权。对吗？”
他这话一出，不仅是对面那几个人愣住了，连苏雨晴和老吴都愣住了。
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忽然笑了：“小伙子，你很有想象力啊。”
“不是我想象力丰富，”陈渊说，“是你们留下的破绽太多了。你们选的时间点很特别——就在公司新产品发布前的最后一周。你们选的质疑方向也很巧妙——不是质量问题本身，而是‘安全风险’，因为这种争议最容易被媒体放大。你们甚至提前买通了一些小股东的渠道，让他们在会议当天就开始密集联系中介，打算在这个消息发酵后尽快出货。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：有人在背后操控全局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
苏雨晴缓缓站起来，看着对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语气平静而冰冷：“张总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？”
那个张总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，看了看陈渊，又看了看苏雨晴，然后苦笑了一声：“苏总，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招了这么厉害的人？”
“今天刚招的。”苏雨晴说，“月薪翻倍。”
王海洋的脸彻底垮了，颓然地坐回椅子上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。对面那几个人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，王海洋也低着头走了出去。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渊、苏雨晴和老吴三个人。
老吴拍了拍陈渊的肩膀，哈哈大笑：“小子，你真是个人才！刚才那一段，我都看傻了，你那些数据都是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陈渊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总不能说，是自己用预知未来三秒的能力看的吧？
苏雨晴关上门，转过身来看着陈渊，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：“陈渊，你今天立了大功。但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，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的？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苏姐，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。但我能保证，我做的一切都是对公司好的。”
苏雨晴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不逼你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了，薪资按照部门副主管的标准发放。另外，我会让法务部发一份解聘通知给王海洋——这个老狐狸，在公司待了五年，居然吃里扒外。”
陈渊点了点头，心里却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电话。那人说让他小心身边所有的人。王海洋算是其中一个，但还不止于此。
他看了看手机，屏幕上没有新消息。那个人应该也知道了今天会议的结果，也许正在暗处看着他，等着他一步步走入更大的棋局。
但陈渊不怕。
他有未来三秒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流，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。
商场如战场，他才刚刚热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