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脚步声很稳，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。
沈辰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目光锁定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。随着距离拉近，对方的面容逐渐清晰——是一个中年男人，四十岁左右，国字脸，五官端正，眉宇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沉稳气质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袖口的纽扣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“沈组长，久仰了。”男人走到近前，伸出手，“我叫周渊，可能你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你。”
沈辰握住他的手，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和力道。他下意识地调动情绪共鸣能力，视野右上角的数值框亮了起来。
周渊——情绪指数：+23
平和、友好的数值。沈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，但警惕并没有完全放下。
“周先生，请进。”他侧身让开门口。
周渊点点头，走进办公室，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沈辰办公桌上那堆文件上。“工作挺多的。”
“刚入职没多久，还在熟悉阶段。”沈辰关上办公室的门，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杯水，“周先生找我有什么事？电话里说跟萧衍有关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周渊接过水杯，没有急着喝，而是把它放在茶几上，“我更想跟你聊聊别的——聊聊你的能力。”
沈辰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，他只是微微皱眉：“能力？我不太明白周先生的意思。”
“别装了，沈辰。”周渊笑了笑，伸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，在沙发上坐下来，“你能看到情绪数值，还能将负面情绪转化为能量，对吧？”
这次，沈辰的瞳孔是真的收缩了一下。
这件事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。林雪不知道，路明不知道，任何同事都不知道。周渊是怎么知道的？
“不用紧张。”周渊看出他的戒备，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我来找你，不是来害你的。恰恰相反，我是来帮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？”沈辰没有接话，而是反问。
“因为我有类似的能力。”周渊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，“我能感知到周围的人对我的态度——善意、恶意、妒忌、崇拜……这些情绪在我这里会变成数值，跟你的系统相似，只不过是听觉层面的。”
沈辰沉默了几秒钟，消化着这个信息。
周渊继续说道：“你入职星辉的第一天，我就注意到你了。那天你在电梯里，我把咖啡洒在你身上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沈辰愣了一下，随即回忆起来。入职第一天早上，他在电梯里确实撞上过一个端着咖啡的中年男人。那人穿着黑色风衣，手里的咖啡杯被撞翻，洒了他一身。沈辰当时忙着道歉，没太注意对方的长相。
“那个人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周渊点点头，“我的能力会自动读取身边人的情绪标签。那天你站在电梯里的时候，我感应到了很强烈的情绪波动——但那不是你自己的情绪，而是你周围的人投射到你身上的情绪标签，你却在吸收它们。”
沈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“我当时就知道，你是一个觉醒者。”周渊说，“于是我故意撞你，近距离接触，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那你来星辉……”
“目标是你。”周渊直白道，“我是‘情绪会’的联络员，负责在南城寻找和接引新觉醒的能力者。”
“情绪会？”沈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。
“一个由情绪能力者组成的隐秘组织。”周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，递给沈辰，“我们这几百年来一直存在，只是普通人察觉不到。”
沈辰接过徽章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徽章的正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天秤，两端分别悬着一个加号和一个减号，看起来像是情绪从负到正的平衡过程。背面则是几个小字：万物皆生于情。
“加入情绪会之后，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。”周渊说，“我们会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，怎么提升情绪能量的阈值，还会帮你解决你眼下遇到的那些麻烦——比如那个叫萧衍的人。”
沈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徽章边缘，内心波澜起伏。
他确实有很多疑问亟待解答，也迫切需要指导——他最近的能力出现了隐隐失控的征兆，尤其是面对强烈的负面情绪时，转化过程中会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感觉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冲出来。
但另一方面，他又本能地排斥加入什么组织。
“如果我选择不加入呢？”沈辰抬起头，直视周渊的眼睛。
周渊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：“选择权当然在你手里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萧衍，也曾经是情绪会的成员。”
沈辰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。
“他也觉醒了情绪能力，而且比你更强，也比我更强。”周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他是三阶能力者，而你我都是二阶。他之所以离开情绪会，是因为他不同意组织的基本原则——他主张把所有的负面情绪从人类社会里彻底清除。”
“彻底清除？”沈辰皱眉，“这怎么可能做得到？”
“理论上是可以的——通过吞噬所有人类的负面情绪，让整个世界只剩下正面的感受。”周渊说，“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，你想过没有？没有愤怒，就没有反抗的动力；没有悲伤，就不会有同情心；没有痛苦，就不会有进步和成长。萧衍要创造的是一个没有棱角的世界，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思想的快乐机器。”
沈辰的脑海里闪过刘明那张笑脸，还有那些空壳公司账目上的名字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所以萧衍针对星辉集团……”
“因为他知道你也觉醒了。”周渊说，“他不想让你加入情绪会，所以他先一步布下局，要在你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就把你拉进他的阵营——或者干脆毁掉你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了起来。
沈辰把凳子往后推了一点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思绪飞速运转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？”他问，“为什么要等到现在？”
“因为观察期。”周渊说，“每个新觉醒的能力者都有一到三个月的观察期，这段时间里，组织不会主动接触，而是通过周围环境观察你的选择——你会用能力去害人还是助人，你会被能力吞噬还是控制它。只有通过观察期的人，才有资格收到邀请。”
“那我通过了吗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周渊笑了笑，“你在星辉这段时间做的事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你帮助下属、调查真相、对抗不公——这些都不是一个堕落者会做的事。”
沈辰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但我还是不能现在回复你。”
周渊的眉头微挑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对情绪会还不够了解。”沈辰说，“我不喜欢做自己不了解的事。你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，让我再想想。这一个礼拜，我和你的约定不算数，但我也不会站到萧衍那边去。”
周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最终点头：“好，一个礼拜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往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沈辰一眼：“对了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——萧衍不姓萧。”
沈辰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萧衍是他的代号，不是真名。”周渊说，“他加入情绪会的时候，选了这个代号。因为他信奉的哲学是‘萧规曹随’——他认为人类应该走一条前人设计的、绝对正确的路。他的名字和他的想法，是一体的。”
周渊推开门，脚步顿了一下：“一个礼拜之后，我会再来找你。希望到那时，你已经想清楚了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。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沈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那枚徽章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
萧规曹随……萧衍。
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着什么？那个曾经的情绪会成员到底在想什么？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？
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沈辰拿起来一看，是林雪发来的消息：“查到了。萧韵是一个虚构的身份，所有登记信息全是假的。但她的手机号码跟萧衍的号码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所有权都归属一家叫‘天晴咨询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……叫刘明。”
沈辰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刘明。
从入职第一天起就看着他笑的刘明，带着他做项目的刘明，在办公室递烟给他的刘明——那个看起来永远温和、永远靠谱的刘明，是萧衍的人？还是说，刘明的身份本身就是萧衍的身份？
沈辰把手机放下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一个礼拜，注定不会轻松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。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，霓虹灯的光线在玻璃上反射出迷离的色彩。
他的世界里，正上演着一场谁也看不见的战争。
而他，才刚刚站在战场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