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辰走出地铁站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林雪发来一条定位共享，附带一行字：“刘明在城西的皇冠商务酒店，302房间，已经待了三个小时。”
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沈辰站在地铁口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蓝色定位点。刘明请了一个月的假，却住进了离公司不到五公里的商务酒店——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他拨通了林雪的电话。
“你还在那边吗？”
“我在酒店对面的快餐店。”林雪压低声音，“302房间的窗帘一直拉着，但灯亮着，中间有两个人进去过，一个西装男，一个外卖员。西装男待了大概四十分钟才走。”
“什么体型？”
“一米八左右，偏瘦，戴眼镜。从电梯间出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手机，但我拍到了他侧脸。传给你？”
“传。”
沈辰挂断电话，不到十秒，微信就弹出一张照片。像素不高，隔着玻璃拍的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。但沈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——市场部副总监赵铭。
赵铭。星辉集团市场部副总监，入职六年，一直是周成的心腹。
沈辰把照片放大，盯着赵铭的侧脸看了几秒。他见过赵铭几次，在公司走廊里擦肩而过，彼此连点头都省了。没想到这个人会跟刘明搅在一起。
“沈辰，你说这事跟星辉的投标方案有没有关系？”
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恐怕不止有关系。”沈辰沉思片刻，“刘明是研发部的技术骨干，咱们那个智慧物流系统，核心算法代码就掌握在他手里。如果他被收买，整个方案的技术壁垒就成了空谈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你先撤回来，别打草惊蛇。”沈辰打断她，“我明天一早去找刘明。”
“你有把握让他开口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辰实话实说，“但至少得试试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沈辰出现在星辉集团总部门口。
他没有直接去酒店，而是先到了公司。刘明的工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沈辰走过去，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，页面中间夹着一支笔。
沈辰看了几秒，伸手翻开笔记本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条，上面是刘明的笔迹：“沈辰，抱歉。”
三个字，干干净净，没有落款。
沈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。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技术手册，上面红笔圈出来的部分，碰巧是智慧物流系统的核心算法架构。
页面边缘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：“这东西值多少钱？”
沈辰的心沉了一下。
刘明动了贪念。
不是被胁迫，是有主动参与的意愿。
他没有立刻去找刘明，而是先去了徐建军的办公室。徐建军来得早，正端着保温杯看文件，见到沈辰愣了一下：“小沈，这么早？”
“徐总，我想跟您请半天假。”
“有事？”
“私事。”沈辰没有多解释。
徐建军看了他两眼，没再追问，摆了摆手：“行，去吧。但下午的周会你得参加。”
“好。”
沈辰从办公室出来，穿过走廊的时候，正好碰上周成。周成正跟赵铭说话，见到沈辰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：“沈辰，怎么这么早就来了？”
“来拿点资料。”沈辰平静地回答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铭。
赵铭扶了扶眼镜，冲沈辰点了点头，笑容很和气。
沈辰也笑了笑，擦肩而过的时候，他开启了情绪共鸣。
两个数值同时浮现：
赵铭【嫉妒：78】【警惕：92】。
周成【愤怒：45】【轻蔑：81】。
沈辰的脚步没停，但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刘明的背叛，恐怕不止是个人行为。赵铭92的警惕值，说明这个副总监知道自己正在被盯着。
皇冠商务酒店的门禁不太严。
沈辰穿着西装走进去，前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就继续低头刷手机。他乘电梯上三楼，找到302房间，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
“谁？”
“沈辰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，刘明站在门后，衣服皱巴巴的，头发乱成一团，眼下的黑眼圈很重。他看到沈辰，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
“有人告诉我的。”沈辰走进去，随手关上门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双人床，一个电视柜，地上扔着几个外卖盒子和喝空的啤酒罐。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文件传输页面。
沈辰的目光扫过去，看到了“方案文件上传中”几个字。
“刘明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刘明的脸色白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疲倦的平静：“你不是看到了吗？传文件。”
“传给谁？”
“一个买主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刘明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比了一个手势：“五十万。”
“值得吗？”沈辰靠在墙上，“你入职星辉五年，年薪大概二十万出头。五十万相当于两年半的工资。为了这点钱，把信誉和前途都搭进去？”
“这点钱？”刘明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愤怒，“你知道我妈上周查出癌症，手术费要三十万吗？你知道我媳妇刚生完孩子，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吗？我在这座城里拼命挤了五年，到头来连给老娘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。这点钱？沈辰，你觉得少？”
沈辰没有说话。
他确实不知道刘明家的情况。在职场上，同事之间很少会聊这些。
“那你可以申请公司的困难补助。”
“申请过。”刘明苦笑，“人事部说要层层审批，至少三个月。可我妈的手术下个月就要做，等不了三个月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刘明转过身，盯着沈辰的眼睛，“你教我怎么办？我是学编程的，不是学变戏法的。五十万，拿到这笔钱，我妈就能活下来。”
沈辰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响着，凉风吹过来，带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
“你上传的文件不完整吧？”
刘明愣了一下。
“我早上去过你工位。”沈辰说，“看到你摊开的技术手册，红笔圈出来的部分都是核心算法架构。如果你的目标是把完整方案卖出去，应该直接拷贝源文件，而不是在这本手册上做标记。”
刘明的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你故意留下了痕迹。那张纸条，那本摊开的技术手册，都是故意的。”沈辰一字一句，“你想让我知道你被盯上了，想让我来阻止你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明才开口：“赵铭昨天来找过我，他开价五十万，买星辉智慧物流系统的完整方案。他说只要我把源文件和架构图打包发给他，钱马上就打到我的账户里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假装答应了。”刘明苦笑，“但我没准备真的把方案给他。技术手册上画的架构图，有六处核心逻辑我故意改错了。就算他们拿到完整的源文件，运行起来也会在第三天出现系统崩溃。”
沈辰看着刘明，情绪共鸣开启。
【愧疚：94】【苦涩：89】【庆幸：67】。
数值不会骗人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演这场戏？”
“因为我不止是想拿到那五十万。”刘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赵铭背后还有人。那天晚上他跟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楼下碰过面，我远远看到了。那个人的气质不像普通人，像个……像个手里握着很多条线的人。”
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所以你是在钓鱼？”
“对。”刘明走到电脑前，指着文件传输页面，“这套传输系统是假的，对方只要点了下载按钮，就会触发我提前植入的追踪程序。我会知道他们的IP地址、设备型号、操作系统的所有信息。”
沈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：“你妈的手术费怎么办？”
刘明的眼睛红了一下：“我跟丈母娘家借了十万，加上这几年攒的十五万，还差五万。我想着实在不行，就先把车卖了。”
“不用卖。”
沈辰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，直接转给刘明五万块。
“你……”刘明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醒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别多想。”沈辰收起手机，“这不是借钱，是我买你的情报。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，比五万块值钱。”
刘明的眼眶彻底红了，他转过身去，假装看电脑屏幕，声音有点哑：“谢谢你，沈辰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沈辰走过去，站在刘明身边盯着屏幕，“那个黑色风衣男，你还能认出他吗？”
“能。”刘明点头，“他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，但走路姿势很特别，右肩比左肩稍微高一点，像是长期开车或者伏案工作留下的职业病。”
沈辰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。
“对了。”刘明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那个追踪程序，我已经抓到一个IP地址了——136.209.XX.XX，归属地查了一下，是一家叫蓝海商务咨询公司的办公楼。”
“蓝海咨询？”
沈辰皱眉。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。
刘明把IP地址和相关截图打包发到沈辰的邮箱：“这是我目前能拿到的全部信息。接下来怎么办？要报警吗？”
“报警的时机还没到。”沈辰摇头，“赵铭只是马前卒，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。你现在什么都别做，照常按他们的要求传文件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他们要是发现源文件有问题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让他们发现。”沈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“反正你有取证材料，到时候反咬一口，就说他们威胁你，逼你交完整方案，你不得已才做了假文件保护公司利益。”
刘明愣了一瞬，随即明白了沈辰的意图，也笑了：“你小子，比我想象中狡猾。”
“生活所迫。”沈辰耸了耸肩，“走吧，换个地方说话。这个房间不能长待。”
两人从酒店出来，拐进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，点了两碗馄饨。
沈辰吃着馄饨，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。蓝海咨询，黑色风衣男，赵铭，刘明——这几条线怎么串起来的？
“我觉得赵铭背后那个人，可能跟萧衍有关。”刘明突然说。
“为什么这么想？”
“因为赵铭上周五请了半天假，我无意中瞥到他的手机，上面有个未接来电，备注是‘萧总’。”刘明压低声音，“星辉内部姓萧的高管不多，除了CEO萧衍，就是人事部一个副总监。但那个副总监跟赵铭关系一般，不会私下打电话。”
沈辰放下了筷子。
萧衍。又是萧衍。
那个在黑暗中站着，明知道一切却沉默不语的男人。
他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？是在帮沈辰，还是在玩一场更复杂的棋局？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？”刘明问。
“再等两天。”沈辰说，“等他们把戏做足了，我们再翻牌。”
“时间够吗？周成那边……”
“周成那边我来处理。”
沈辰喝完最后一口汤，把碗放下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晨光很亮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但他知道，阳光下的阴影里，藏着太多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