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辰从未想过，自己入职第三周就要代表公司去谈一笔价值三千万的年度续约。
“你准备一下，下午两点，宏盛广场的蓝湾咖啡。”赵组长把文件往沈辰桌上一扔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，“客户点名要你去，说是看你年轻，好说话。”
沈辰抬头看了赵组长一眼，没说话。
赵组长得意地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他知道这个案子有多棘手——客户是星辉的老供应商，昊宇科技，去年因为质量问题闹过纠纷，今年续约一直拖着。公司派了好几拨人去谈，都没谈下来。现在客户点名要沈辰这个新人去，摆明了是想找个软柿子捏，好借机压价。
“沈辰，你别去。”坐在旁边的胡姐压低声音说，“这是坑你的，昊宇那个李总出了名的难缠，上次我去谈，被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沈辰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我去试试。”
胡姐叹气：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沈辰翻开文件，仔细看了看昊宇科技的资料。这家公司做的是芯片封装测试，是星辉的长期供应商，每年供货额在三千万左右。去年出现了一批次品，导致星辉损失了将近两百万，双方因此闹得很不愉快。按照合同，昊宇应该赔偿这笔损失，但对方一直推诿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沈辰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今年年初，昊宇科技的产能翻了一倍，新上了一条产线。
他眯起眼睛，心里有了点想法。
下午一点五十，沈辰提前十分钟到了蓝湾咖啡。
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杯美式，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又过了一遍。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已经自动开启，周围人的情绪数值像透明标签一样浮现在视野里。
服务员小妹情绪值稳定在70左右，正常上班状态；隔壁桌的情侣女孩情绪值85，男孩情绪值62，明显是女孩在生闷气；角落里一个西装男情绪值50，焦虑值高达80，应该是在等客户或者等面试。
两点整，昊宇科技的销售经理李总准时出现。
沈辰第一眼就看出，这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。四十出头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但他的情绪数值却暴露了真实状态——总体情绪值48，自信值只有35，焦虑值却高达70。
焦虑从何而来？
“沈经理，久仰久仰。”李总伸出手，态度出奇的好，“年轻有为啊，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。”
沈辰握了手，心里更加确定这人有问题。一个急于压价的客户，不应该这么客气。除非，他另有目的。
“李总客气了，请坐。”
两人落座，服务员过来点单。李总要了一杯蓝山咖啡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面带笑容地看着沈辰。
“沈经理，咱们就开门见山吧。今年的续约合同，星辉这边准备怎么谈？”
沈辰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端起咖啡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李总，我先问个问题——贵司今年新上的那条产线，产能利用率怎么样？”
李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据我所知，昊宇去年因为品控问题失去了一部分订单，产能本来就有富余。今年又上了新线，按理说产能应该严重过剩。我猜，李总现在最急的不是跟星辉谈价格，而是找一个稳定的大客户，吃下你那多出来的产能，对吧？”
李总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情绪数值在这一瞬间剧烈波动——总体情绪值暴跌到30，焦虑值暴涨到90，惊讶值达到85。
他在强装镇定，但沈辰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经理这话可没根据。”李总干笑两声，“我们新线的订单已经排满了，根本不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。”
沈辰微微一笑，翻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，转过去给李总看。
“这是贵公司官网的招聘信息，上个月发布的，招三十名封装工程师。如果订单真的排满了，应该加班加点生产才对，为什么还招人？而且，我查到贵公司最近的招聘网站访问量下降了40%——说明投简历的人不多，招不到人，新线大概率还没完全运转起来。”
李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沈辰看了三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。
“沈经理，我小看你了。”
沈辰收回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：“李总，我不是来压价的。我来是解决问题。去年的质量问题，星辉损失了两百万，这笔账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但我也理解贵司的难处，一次性赔偿压力太大。我的方案是——今年的合同价格不变，但贵司必须承诺，新线的产品优先供给星辉，并且品控标准提高一个等级。另外，去年的赔偿款分期支付，分十二个月，每个月还十六万七。”
李总皱起眉头：“价格不变？星辉去年可没少压我们的价。”
“去年是去年，今年是今年。”沈辰说，“如果李总愿意接受这个方案，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承诺——星辉今年的采购量，在去年基础上增加20%。”
李总的情绪数值又开始波动了。
总体情绪值回升到65，犹豫值高达80，渴望值达到75。
他在犹豫，他想要这个订单。
“20%？你能做主？”李总盯着沈辰的眼睛。
沈辰点点头：“我可以。公司给了我一定的权限。”
这是实话。陈总在出发前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，说只要能拿下合同，价格和采购量都可以适当让步。
李总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
他反复看着沈辰，又低头翻了翻手机，像是在查什么数据。沈辰没有催促，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咖啡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李总的表情。
“我再考虑考虑。”李总最终说道。
沈辰笑了：“李总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怕我夸下海口，回去公司不认账，对吗？”
李总没说话，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“这很简单。”沈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草拟好的意向书，“这是我已经签好的意向书，上面写明了我刚才说的所有条件。只要你签字，这份意向书就有法律效力。如果我回去之后公司不认账，你完全可以拿着它去起诉。”
李总愣了一下，接过意向书仔细看了起来。
沈辰能感觉到，他的情绪正在快速变化——犹豫值在下降，渴望值在上升。
他需要再加一把火。
“李总，我知道你肩上扛着销售压力。新线投了一个季度，如果还不能实现盈利，你恐怕不好跟上面交代。”沈辰语气平淡，但字字戳中要害，“这个机会，可能是今年贵司得到的最好机会。错过星辉，你上哪去找一个年采购四千万、付款周期45天的稳定客户？”
李总的手停在了纸上。
他抬头看着沈辰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是叫沈辰吧？”他突然问。
“对。”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李总拿起笔，在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“你比你那些同事强多了。跟你谈，至少说得通，不用绕来绕去。”
沈辰接过意向书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，只是礼貌地笑了笑：“谢谢李总夸奖。那剩下的工作，我周一安排法务对接。”
“行。”李总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希望以后合作愉快。”
沈辰握住他的手，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经稳定在78——这是一个相当满意的数值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李总走后，沈辰坐在位置上，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。
他打开手机，看到屏幕上出现了几条消息。
林雪发来的：“谈判怎么样了？”
沈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：“拿下了。”
林雪秒回：“卧槽！真的假的？！那可是昊宇啊！咱们公司好几个人都谈不下来！”
“真的。”沈辰发了一个淡定的表情，“刚签了意向书。”
林雪发了一连串的惊叹号和鞭炮表情，然后说：“你赶紧回来，我要听你讲全过程。”
沈辰笑着收起手机，结账离开咖啡厅。
走出蓝湾咖啡，初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心情好了很多。
他做到了。
真的做到了。
上班第三周，第一次独立谈判，拿下了一份三千万的续约合同。这在星辉的历史上，估计也是头一遭。
回到公司，沈辰刚走进销售部的门，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，眼神里有惊讶、有怀疑、有嫉妒。
赵组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沈辰！”经理陈志强从办公室走出来，脸上堆满了笑容，“你干得漂亮！昊宇的李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，把你狠狠夸了一顿！”
沈辰笑了笑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做了点功课。”
“有功就是有功，别谦虚。”陈志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这就去找陈总，给你请功。”
赵组长坐在位置上，忍不住说了一句：“经理，他才来三周，独立谈判这么大的单子，万一有什么纰漏……”
“能有什么纰漏？”陈志强打断他，“李总都打电话来夸了，意向书也签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赵组长不说话了，但眼神里的敌意却更浓了。
沈辰注意到了，但他没有在意。
他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这次的谈判记录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周渊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听说你赢了？”
沈辰回：“消息传这么快？”
周渊：“全公司都传开了。一个新人在第三周拿下昊宇的续约，这事本身就是个大新闻。”
沈辰：“运气好而已。”
周渊发了个笑脸：“你少来。这事没点本事拿不下来。不过我要提醒你——你越出风头，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萧衍那边，应该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了。”
沈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屏幕上的谈判记录，突然觉得那股暖意消失了大半。
周渊说得没错。
这场胜利，可能会引起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。
但沈辰并不害怕。
他已经决定要主动出击了，那就让他来吧。不管是萧衍，还是什么情绪会，他都要一个一个查清楚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这次是林雪发来的：“你猜我查到了什么？”
沈辰立刻回复：“什么？”
林雪：“刘明的账户在三个月前，有一笔五十万的入账。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。”
沈辰的眼神一凝。
空壳公司。
三个月前，正好是宏远开始挖人的时候。
但如果刘明真是内鬼，他为什么要主动跳出来？
沈辰想了想，又问：“查查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谁。”
林雪回复：“已经在查了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沈辰：“不急。慢慢来，一定要稳。”
他关掉对话框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刘明，宏远，萧衍，还有那个神秘的情绪会……这些线索像一张网，慢慢收拢，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沈辰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的天空下，藏着太多秘密。
而他，才刚刚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