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出神。“你想要的，很快都会得到。但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？”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，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。他下意识地释放出情绪感知，方圆十来米内的情绪波动清晰地反馈回来——楼下的保安大叔正在打哈欠，对面办公室的小姑娘在为加班烦心，隔壁会议室里有人在激烈争吵。
一切正常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。苏辰缩回情绪感知，把范围控制在电梯轿厢内。金属墙壁反射着他模糊的影子，灯光惨白，电梯一层层地往下走。他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，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——那个陌生号码到底是谁？
电梯到一楼，门开了。苏辰走出去，穿过大堂的时候，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，这次不是短信，是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是一串乱码，没有任何可识别的信息。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——“邀请”。
苏辰站定，点开邮件。正文很短：
“苏先生，你好。
我们关注你很久了。
你的能力很特别，潜力巨大，但缺乏引导。
独自摸索是一条危险的路，你会迷失，会失控，最终被自己的能力吞噬。
我们需要见面谈谈。
明晚八点，中央大街‘归途’咖啡馆。
你不需要做任何准备，只需要带上你的勇气。
记住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
——情绪者联盟”
苏辰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。每个字他都看得懂，但连在一起，他完全无法判断这是敌是友。
情绪者联盟？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说过。可对方显然知道他的能力——他们用了“能力”这个词，而不是“特异功能”或者别的什么。这个用词很微妙，像是刻意追求某种专业性。
苏辰把邮件截图保存，然后删除了邮箱里的原文。他没有立刻做决定，而是先走出了大厦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街边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，有人在摆摊卖烤串，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路边吃夜宵。
一切都是那么正常。只有他不正常。
苏辰沿着人行道慢慢走，脑子里不断转着同一个念头——去，还是不去？
如果对方是李峰的人，那这就是一个陷阱。李峰被他搞垮台，肯定不甘心，找人设局报复他是完全可能的。可李峰知道他有情绪共鸣能力吗？苏辰回忆了一下，自己在处理李峰那件事的时候，全程都没有暴露过能力。李峰应该只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房产中介，不可能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那如果是猎杀组织的人呢？这个名字是他从陈主管嘴里听到的——一个专门猎杀像他这样的人的组织。如果对方真是猎杀组织，那他主动送上门去，就等于自杀。
可他也有另一层顾虑。如果他拒绝了这次见面，可能会错过一个重要线索。父亲的失踪、那个陌生号码的来源、这座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——这些问题都压在他心里，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而“情绪者联盟”这几个字，像一把钥匙，似乎能打开一扇新的大门。
苏辰回到家，坐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林薇的电话。
林薇接得很快：“苏辰？这么晚找我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苏辰说，“你听说过‘情绪者联盟’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？”林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。
苏辰心里一沉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听说过，但不多。”林薇说，“我师父以前提过一嘴，说这个城市里有一些人，他们能感知情绪、影响情绪，甚至操控情绪。他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组织，叫‘情绪者联盟’。”
“松散的组织？”苏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。
“对，好像没有明确的负责人，也没有固定的据点，更像是一群同类的人互相联络的网。”林薇说，“我师父说，他们一般不主动接触新人，只有发现某个潜力特别大的人，才会发邀请。”
苏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：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？”
“因为我师父也收到过类似的东西。”林薇说，“但他没有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不信任那个联盟。他说那个联盟里的人，各个都藏得很深，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。你能感知情绪，别人也能，甚至比你更强。那种环境太危险了，搞不好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。”林薇顿了一下，“你收到邀请了？”
苏辰没有回答，但沉默已经等于承认了。
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林薇说，“我不替你做决定。但我只能说一句——去，可能有惊喜，也可能有危险；不去，至少安全，但你会一直好奇。”
“你这是在劝我还是在劝反话？”苏辰问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林薇说，“你的能力是你的，你的命也是你的，谁都替你拿不了主意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辰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自己的情绪——紧张、犹豫、好奇、恐惧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在他体内翻涌，他想试着平静下来，却发现控制自己的情绪比控制别人的难得多。
最终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去。
不是因为好奇，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当一只被动的猎物。猎杀组织在找他，那个陌生号码在监视他，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。如果他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，那他永远都只能被动应对。父亲当年选择一个人扛下一切，结果呢？失踪了，杳无音信。
他不想走父亲的老路。
苏辰拿起手机，回复了那条陌生短信：“你是谁？告诉我，否则我不会去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他一直盯着屏幕。大概过了十几秒，回复来了：“我是你的同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辰问。
“意思是我们拥有相似的能力。这个联盟里都是我们这样的人。”对方回得很快，“我们不是你的敌人，但这座城市里有你的敌人。明天晚上八点，归途咖啡馆，你会见到更多的人。”
苏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这次等了将近半分钟才收到回复：“等你来了，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苏辰没有再追问。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，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情绪感知自动释放出去，他感觉到了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，楼下的小姑娘在看剧，隔壁的老大爷在打呼噜。这些平凡的情绪像背景音一样，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真实的一面。
而他，明天晚上就要去参加一场不平凡的聚会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，苏辰准时出门。他没有刻意打扮，穿的还是平时那件深色夹克和牛仔裤。他把能拆的东西都拆了——身份证、银行卡都锁在家里抽屉里，只带了手机和几百块现金。
他的打算很简单：如果不对劲，就立刻跑。他的情绪共鸣能力让他能提前感知到对方的敌意，只要有一丁点不对，他就能及时抽身。
归途咖啡馆在中央大街的尽头，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。苏辰站在街对面，先用情绪感知扫了一遍。咖啡馆里人不多，大概七八个，情绪状态都比较平静。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咖啡师，情绪很专注，正在认真拉花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，低着头看手机，情绪状态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紧张。
苏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。他走过去，推开了咖啡馆的门。
门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。那个靠窗的男人抬起头来，看着苏辰。
他大约三十五六岁，五官普通，脸上带着一副细框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。但他看苏辰的眼神很特别——不是审视，不是打量，而是一种确认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。
“苏辰？”那个男人开口了。
苏辰点了点头，没有急着坐下，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情绪。平静，而且非常控制，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。但在这层平静之下，苏辰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兴奋。
“请坐。”那个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我叫唐枫。”
苏辰坐下，盯着唐枫的眼睛：“你就是那个给我发邮件的人？”
“邮件是我让别人发的。”唐枫说，“我负责的是线下接待新人。”
“所以你们真的有个组织？”
“不算组织，更准确的说是圈子。”唐枫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不急不缓，“我们这些人，像你这样拥有情绪感知能力的人，在普通人里是异类。你不可能跟任何人讲你的经历，没人会信，说了只会被人当成疯子。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彼此信任的空间，一个不担心被猎杀、不被理解的地方。”
“你说了‘猎杀’。”苏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唐枫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“看来你已经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信息了。”
“我只知道一个名字——猎杀组织。”苏辰说。
“那就是够多了。”唐枫说，“很多人直到死，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猎杀。你能活着知道这个名字，说明你运气不错，或者能力够强。”
苏辰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你们联盟跟猎杀组织是敌对关系吗？”
唐枫笑了：“你觉得呢？一方在猎杀我们，一方想把我们团结起来。你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，但苏辰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：“我父亲苏远山，你们知道他在哪吗？”
唐枫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看了苏辰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
苏辰的心猛跳了一下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我不认识，但联盟里有关于他的记录。”唐枫说，“他说到底，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。”
“他有没有……”苏辰刚想追问，唐枫摆了摆手。
“别急，这些信息不是白给的。”唐枫说，“你想要答案，得先证明你值得。”
“怎么证明？”
唐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币，放在桌面上，慢慢推到苏辰面前。硬币很普通，没有任何特殊标记。
“用你的能力，感受我的情绪，然后告诉我，此刻我对你的真实态度是什么。”唐枫说，“一个字都不许错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，情绪感知忽然变得不平静了。苏辰能感觉到，唐枫的情绪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在剧烈翻滚。有戒备，有试探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
杀意？
不，不对。那不是杀意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像是警惕，又像是威慑，带着一种微妙的敌意，但又不至于到动手的程度。
苏辰盯着那枚硬币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看着唐枫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你不相信我。你在试探我够不够资格。你对我有一点点敌意，但不强烈，更像是一种立场性的戒备。你期待我能通过这个测试，但又不太相信我。”
唐枫的表情彻底凝固了。过了大概四五秒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轻松，甚至带着点欣慰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唐枫把硬币收起来，“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敏锐。”
“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父亲的事了？”
“可以告诉你一部分。”唐枫说，“你父亲苏远山，确实是这个圈子的人。而且他能力很强，曾经是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。但大约五年前，他突然失踪了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“五年前？”苏辰皱眉，“我父亲是六年前失踪的。”
唐枫愣了一下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那就是说，他在失踪之前一年，还待在联盟里。”
“你们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唐枫说，“但有一个传闻——他失踪之前，正在调查猎杀组织的某一件事。他可能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
苏辰攥紧了拳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唐枫看着他的表情，轻声说：“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，为什么我要邀请你来聚会了。苏辰，你父亲的事，不是他一个人的事。它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