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格里拉酒店的中餐厅，陆辰提前十分钟到场。
包厢很大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，餐桌正中摆着一瓶年份不菲的茅台。陆辰扫了一眼包间陈设，选了个背对窗户、面对门口的位置坐下。这是他从系统的模拟中学到的经验——永远让自己处于能第一时间观察到对方表情的位置。
林若曦坐在他身侧，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他们连夜整理的资料。
“紧张吗？”她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陆辰没有逞强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但我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系统。”陆辰压低声音，“我最近发现，我在模拟里做出的决策，在现实中执行的时候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……”
林若曦皱眉：“什么样的感觉？”
“就好像提前看过剧本的演员，知道台词该在什么时候说，但不一定知道对方会不会按剧本走。一旦出现意外的变量，我就会有点措手不及。”陆辰揉了揉眉心，“这种依赖感很危险。”
林若曦沉默片刻：“所以你约陈山河吃饭，不只是为了谈判，也是为了测试自己？”
陆辰笑了笑，没有否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紧跟着包厢门被推开。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助理。
陈山河。
跟陆辰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他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张扬，反而透着一股儒商的气质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，看起来很和善。
但这种和善反而让陆辰更加警惕。
“陆总，久仰久仰。”陈山河主动伸出手，“这么年轻就能在投资圈做出名堂，后生可畏啊。”
陆辰起身握住他的手：“陈总客气了，晚辈还需要多向您学习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，分宾主落座。陈山河的助理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目光审视地盯着陆辰和林若曦。
酒过三巡，陈山河放下酒杯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“陆总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对天盛资本的收购计划，我已经看到了。我想知道，你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，凭什么跟我这么大的盘子玩？”
陆辰放下筷子：“陈总的意思是，我的钱不够？”
“不是不够，是太奇怪了。”陈山河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个月前，你还在为一套房子发愁。三个月后，你手里突然多出几千万的现金流。这种财富积累速度，要么你背后有人，要么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要么，你的钱来路不正。”
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林若曦的手在桌下轻轻握拳，但面色不变，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。
陆辰却笑了。
“陈总，您做投资这么多年，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件事——在这行里，钱的来路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，重要的是能带来多少收益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陈山河点点头，“但我不喜欢跟不确定的人合作。你太神秘了，陆辰，神秘到让我觉得不安。”
他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。助理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，将屏幕转向陆辰。
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陆辰从第一笔投资到现在所有的资金往来。
陆辰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没想到陈山河的能量这么大，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所有的金融活动。这意味着对方在银行系统里有极深的关系，甚至可能涉及灰色地带。
“你看到的，只是我愿意让人看到的。”陆辰端起酒杯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，“陈总，你觉得一个没有背景的人，能做到这一步吗？”
陈山河眯起眼睛：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“我在暗示你。”陆辰放下酒杯，“你以为你查到的是全部，但我可以告诉你，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我背后确实有人，但那个人不是你想象的任何一家投资机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偷偷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【模拟次数：2】
【当前可执行：1】
心跳在加速，但陆辰的表情纹丝不动。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，任何一个细节出错，都会被陈山河看穿。
陈山河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，然后突然大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他端起酒壶给陆辰倒了一杯，“我见过很多年轻人在我面前虚张声势，但你是演得最像的一个。”
“您觉得我在演戏？”陆辰反问。
“不是觉得，是肯定。”陈山河的笑容里带着玩味，“你刚才说话的时候，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这是你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，而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恰好很紧张。”
陆辰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确实有这个小动作，自己都没意识到，却被陈山河抓住了。
这个老狐狸，观察力太可怕了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陈山河话锋一转，“我欣赏有胆识的年轻人。给你一个机会——把你背后的那条线告诉我，我可以考虑让你入局，跟我一起做大这块蛋糕。”
陆辰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陈总，我想请你听一段东西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一段录音。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陈总说了，只要陆辰那小子识趣，可以考虑给他留条活路。他要是不识趣，那就让税务局的人去他公司坐坐，顺便查查他那几个项目的资金来源……”
录音放完，包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陈山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缓缓转头，看向身旁的助理。
助理脸色煞白，额头冒出冷汗：“陈总，我……我没想到他会有录音……”
“不是你。”陈山河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是那个姓王的项目经理。”
他重新看向陆辰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惊异：“我小看你了。你是怎么拿到这段录音的？”
陆辰自然不会告诉他，他是在模拟中提前预判了陈山河的每一步行动，然后利用对方的助理和项目经理之间的矛盾，巧妙安排了一次“偶遇”，让项目经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了这番话。
这是他在上一次模拟里花了两天时间布局的结果。而在现实里，他只用了六个小时。
“每个人都有秘密，陈总。”陆辰站起来，“我今天请您吃饭，不是为了要挟您，只是想证明一件事——我不需要靠您赏饭吃，而且我也没那么好欺负。”
他拿起酒杯：“如果陈总愿意，我们可以合作。如果不愿意，那我们各凭本事，看看这盘棋谁能笑到最后。”
陈山河沉默许久，然后缓缓站起身来，端起酒杯。
“陆辰，你是第一个让我在饭桌上吃瘪的年轻人。”他的目光有些复杂，“合作的事，我需要再想想。但今天这杯酒，我敬你。”
两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陆辰带着林若曦走出包厢的时候，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你刚才那段录音，是真的？”林若曦压低声音问。
“假的。”陆辰咧嘴一笑，“我用语音合成软件生成的，声音样本是从他们公司内部会议录里提取的。”
林若曦愣住：“你连这个都敢造假？要是被查出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查的。”陆辰打断她，“他现在满脑子想的，是用什么方式来确定我手里到底握着他多少把柄。”
“那他的那个助理……”
“我给他的助理发了一封匿名邮件，里面附了一张他偷偷报销私人消费的截图。他现在自顾不暇，没空去帮陈山河核实真假。”陆辰长出一口气，“这叫釜底抽薪。”
林若曦看着他，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？”
“在你不知道的时候。”陆辰说完这句话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：在那些你没有参与的模拟里，我已经死了十几次，才学会怎么在商场上活下去。
电梯门打开，两人走进轿厢。
陆辰靠在轿厢壁上，闭上眼睛。他的脑海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，寻找可能暴露的破绽。
突然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林若曦问。
“陈山河刚才说了一句话，他说‘给你一个机会，把你背后的那条线告诉我’——他用了‘背后那条线’这个说法，而不是‘背后那个人’。”
林若曦皱眉：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人的话。”陆辰的目光变得凝重，“他说的是‘线’，意味着他根本不相信我背后有什么大人物。他只是在钓鱼，想让我主动交代出我的资金来源。”
“所以……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你？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陆辰深吸一口气，“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，我那段录音是假的。刚才那番话，是他在配合我演戏。”
林若曦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他想看看，我到底还有多少底牌。”陆辰咬牙，“这个老东西，比我想象的难对付得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，陆辰却没有走出去。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他按住电梯的开门键，“回去之后，查一下陈山河最近半年的所有投资项目，尤其是那些跟互联网黑产有关的。”
林若曦点头：“你怀疑他在洗钱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辰摇头，“但我需要找到方向，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。他太了解我了，而我对他还一无所知。”
两人走出酒店大门，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陆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今晚的表现不错。但下次别再用假录音了，容易露馅。——陈山河”
陆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低头看手机时，系统面板悄然弹了出来。
【新成就解锁：初次交锋】
【奖励：200点经验值】
【系统提示：对手已注意到你，下次交锋时需制定更完善的策略。】
陆辰把手机递给林若曦看。林若曦看完也是脸色一变：“他居然……全程都看穿了？”
“不只是看穿。”陆辰苦笑，“他在引导我。我做的每一步，都在他的预判范围之内。今晚这顿饭，他根本不是来跟我谈判的，他是来摸底牌的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陆辰咬了咬牙，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的模拟次数。
730点经验值，三次模拟的机会。
“明天约陈山河喝茶。”他沉声说，“我要在模拟里提前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翻出来。”
他不能输。
因为输了，失去的不只是钱，还有好不容易抓住的第二次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