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辰坐在工位上，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合作方案上。
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，但他的手心微微发热。系统模拟的机会又一次刷新了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——上午八点四十五分。距离陈副总约定的岗位确认时间还有十五分钟，但陆辰并不急着过去。
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系统。
眼前迅速暗了下来，紧接着画面一帧帧浮现出来。
模拟的起点是今天上午九点整，和陈副总的对话一切顺利。他从陈副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心情不错，甚至还在走廊里遇见了张毅。张毅的脸色有些复杂，但依然挤出了一个笑容朝他点了点头。
但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下午。
模拟画面里，陆辰回到工位，正准备继续跟进启元科技的合作细节。项目经理王琳突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表格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陆辰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陆辰起身走过去。王琳把表格往桌上一放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：“这份项目预算表是你做的吗？”
模拟中的陆辰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是我做的，周一的时候提交上去的。”
王琳没说话，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：“你看看这个数字。”
陆辰低头一看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预算表里有一项支出金额，赫然比原来翻了整整三倍。原本应该是五万的技术外包费用，现在变成了十五万。
“这个不对，”模拟中的陆辰立刻摇头，“我提交的时候明明是五万，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系统里留存的审批记录，显示你提交的就是十五万。”王琳的语气冷淡下来，“而且上周五加班的时候，有人看见你一直在工位上改什么东西。如果真是技术性问题，我可以理解。但如果是你自己动的手脚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陆辰站在那儿，脑海里飞速转动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周一提交预算表之后，他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份文件。这份表格的电子版存在公司服务器上，除了他之外，只有部门主管以上的人才有权限查看。
主管以上。
模拟画面继续推进。陆辰被暂停了启元科技项目的参与资格，内部通报批评，罚款三千元。虽然不至于撤掉主管的职位，但信任度一落千丈，项目的核心角色彻底丢了。
他从模拟中抽离出来，睁开眼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是陈昊。
这个念头几乎是在一瞬间跳出来的。陈昊跟他在同一个部门，资历比他老，年初竞聘失败之后一直耿耿于怀。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，但私底下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。去年有同事因为在项目里被陈昊挖过坑，直接在季度考核里拿了最低分，最后被迫离职。
而那份预算表，陈昊是有权限的。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闭上眼，在系统里调整了模拟参数。
第二遍模拟。
这一次他没有先去陈副总办公室，而是在九点之前提前找到了王琳，把预算表的事说了。王琳有些意外，但还是让技术部调出了修改记录。结果显示，预算表在上周五晚上八点十三分被登录修改过，登录的账号显示是陆辰自己的工号。
“问题就在这里，”王琳皱眉看着屏幕，“登录IP用的是公司内网，时间是你加班的时候。”
陆辰脸色沉下来。这是栽赃嫁祸的典型套路，陈昊一定是在他离开工位的那段时间，用某种方式拿到了他的登录信息。或者更直接一点——他的电脑根本没锁。
模拟中，他试着解释，但王琳的态度很明确：“证据摆在这里，你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第二次模拟的结果和第一次几乎一样。
陆辰不死心，又尝试了第三次、第四次。他在模拟里试过提前找技术部锁定文件，试过在周五加班时全程盯着电脑，甚至试过直接跟陈昊摊牌。但每一次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——陈昊做事太干净了，每次都留好了退路。
直到第五次模拟，陆辰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局点。
模拟画面里，他没有去找王琳，也没去碰预算表。他只是在下午上班的时候，若无其事地走到茶水间，恰好“偶遇”了技术部的老周。老周负责系统日志维护，平时跟陈昊关系不错，但跟陆辰也没什么过节。
“周哥，有个事想请教一下。”陆辰递了根烟过去。
老周接过烟，笑了笑：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调一下上周五晚上的系统日志，看看有没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过服务器。”陆辰说得很随意，“我知道这事按理说得走流程，但我有点急，你帮我看看就行，不耽误你事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三分钟后，他发来一张截图。
截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，上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八分，从一台IP地址为192.168.1.174的终端登录了陆辰的账号。而那个IP地址，对应的工位正是陈昊的位置。
陆辰关掉截图，心里亮堂了。
他从模拟中退出来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原来突破口不在预算表本身，而在系统日志里。陈昊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，却忘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——每一台终端的IP地址都是固定的，只要有人登录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陆辰站起身，从饮水机接了杯水，喝了两口，眼底的紧张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从容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，九点整。
陆辰不紧不慢地走进陈副总的办公室，过程跟模拟中的差不多——陈副总先是肯定了他的能力，接着交代了接手主管岗位的一些注意事项，最后签了确认表。
“好好干，”陈副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启元科技那个项目，我很看好。”
“谢谢陈总。”陆辰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回到工位之后，他没有急着打开预算表，也没有去找王琳。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节奏运转，该开会开会，该回邮件回邮件。一直到下午两点，陆辰才起身走向茶水间。
茶水间里只有一个人。
老周正端着杯子喝咖啡，看见陆辰进来，笑了一下：“来了啊，这两天挺忙的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陆辰给自己也倒了杯水，顺手把烟递过去，“周哥，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。”
老周接过烟：“说呗。”
“上周五晚上，我加班到挺晚的，我记得走之前好像没关电脑，”陆辰语气轻松，“我想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动过我电脑。你帮我查查系统日志就行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日志不算机密，但调出来也得有个理由。”
“我那份启元科技的项目预算表，好像被人动了。”陆辰压低声音，“这事要是闹大了，对公司也是损失。我就想确认一下。”
老周沉默了两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帮你看看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操作了几下，大概过了两分钟，一张截图就发到了陆辰的微信上。
陆辰点开一看，截图上的时间和IP地址跟他模拟里看到的完全一致。上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八分，IP地址192.168.1.174，登录了陆辰的账号，修改了预算表的内容。
而那个IP，是老周发给他的工位地址表里，陈昊专属的。
陆辰收好手机，冲老周笑了笑：“谢了，周哥，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“别整这些虚的，”老周摆摆手，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下午三点半，王琳果然来找他了。
和模拟中一模一样的场景——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份预算表，表情冷淡，语气带着审视：“陆辰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陆辰站起身，跟着她走进办公室。王琳把表格往桌上一放：“这份预算表是你做的？”
陆辰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是，周一提交的。”
“那就怪了，”王琳指着那个十五万的数字，“这个数字是怎么回事？五万变十五万，陆辰，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陆辰没有急着辩解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截图，轻轻放在桌上，推到王琳面前。
“王姐，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王琳低头一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上周五晚上的系统日志。”陆辰语气平静，“有人用我的账号，在晚上七点五十八分登录了服务器，修改了预算表。登录的IP地址，是192.168.1.174。”
王琳的目光在截图上扫过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“这个IP是谁的？”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”陆辰说，“应该是陈昊陈哥的工位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王琳拿起截图，又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放下，盯着陆辰看了好几秒。她做项目经理这么多年，不是没见过办公室里的那些弯弯绕绕，但像这种直接篡改文件嫁祸同事的事情，确实有些过了。
“这事我会查清楚。”王琳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你先出去吧，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陆辰点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他回到工位坐下，打开电脑，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。大约过了二十分钟，他听见王琳办公室的门开了，紧接着是脚步声，径直走向陈昊的位置。
“陈昊，你来一下。”
陈昊的声音从工位那边传来，语气还带着惯常的客气：“诶，来了，王姐。”
两个人进了办公室，门关上了。
陆辰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。但耳朵却一直在捕捉那边的动静。大约过了七八分钟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拉开，陈昊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，嘴唇抿得死紧，看都没看任何人一眼，径直去了洗手间。
那天下午，王琳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关于预算表的事已经查清楚了，是系统录入错误，跟陆辰无关。这件事到此为止，不要再讨论了。”
群里的同事们纷纷回复“收到”，只有陈昊的对话框一直没有动静。
陆辰看着那条消息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然后关掉了群聊界面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夕阳把玻璃染成暖橘色，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，所有事情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没有人知道，今天下午这场暗流汹涌的交锋，在陆辰的脑海里已经演练过五次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是系统弹出来的提示框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模拟次数已刷新。”
陆辰把手机放下，继续改方案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陈昊吃了这个哑巴亏，表面上不会再有什么动作，但心里一定记恨上了。之后的每一天，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系统还在，他就能提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