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五十分，苏尘推开书店咖啡厅的玻璃门。
风铃轻响，咖啡的香气混杂着旧书页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扫了一眼店内，靠窗角落里，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装的短发女人正翻着手机。
裴瑜抬起头。
她今年二十八岁，在省报做了五年调查记者，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锋利。看到苏尘，她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来这么早。”苏尘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裴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“你说有料，多大的料？”
苏尘没急着回答，从包里掏出那个蓝色文件夹，推到裴瑜面前。
裴瑜翻开第一页，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和数据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，到最后几页时，几乎是一行一行地看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，她把文件夹合上，盯着苏尘看了几秒。
“这些东西，你从哪里拿到的？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苏尘说，“但可以保证一点，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。设备出厂编号、采购合同编号、发货清单、质量检测报告，全部能对应上。”
裴瑜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“地震监测站那个，你确认吗？”
“确认。”苏尘说，“我亲自查过那批设备的物流记录，发货地址是云通集团在临城的分仓，收货地址是县级市科技局。中间没有经手第三方。”
裴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这个料，太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大到一旦发出来，我会被盯着，你也会。”裴瑜转过头看他，“你做好准备了？”
苏尘没说话，把手机解锁，调出一个通话记录，推到裴瑜面前。
陌生号码，中午打进来的那通电话。
裴瑜看了一眼通话时长，三十七秒。她抬头看着苏尘。
“他们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裴瑜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兴奋。
“那我没问题了。”她把文件夹收进自己包里，“不过，光有这些还不够。”
“还差什么？”
“人证。”裴瑜说，“数据可以造假，PDF可以ps，但人不会说谎。你要是有办法接触到天科内部的人，说服他们站出来作证，这个料就铁了。”
苏尘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。
接触到内部的人？
他脑子里闪过系统界面，那排淡蓝色的数据是固定的，但“权限复制”这个技能，他只用过一次，复制了杨勇的某些行为模式。如果是更高级别的权限呢？
“给我几天时间。”他说。
裴瑜点头，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：“这是我私人号码，二十四小时开机。你有进展随时联系我。另外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这几天自己小心点。云通集团不是小公司，他们养着的人，不只有法务。”
苏尘接过名片，放入上衣内袋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同时起身，裴瑜先一步走出咖啡厅。苏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干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下午两点十分。
还有时间。
他走出咖啡厅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去云通大厦。”
车子驶入主路，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来，傍晚的天光被高楼切割成碎片，落在车窗上。苏尘靠着座椅，闭上眼睛，眼前浮现出那个灰色的系统界面。
复制技能。
他现在的“天赋值”是17点。两天前观察杨勇时，系统框里浮动着一行小字：“是否复制目标天赋碎片？消耗：15天赋值。”
15点，差不多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但杨勇只是销售总监，权限有限。如果他能接触到天科科技更高层的人物，比如技术副总，甚至总经理——
苏尘睁开眼睛。
赌博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四十分钟后，出租车停在云通大厦楼下。这座三十八层的玻璃大厦矗立在CBD核心区，通体湛蓝，像一把竖起的刀。
苏尘下了车，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大厦背面，找到一个员工通道入口。
刷卡器闪着红光。
他没有卡。
但系统里“权限复制”的技能说明，有一条灰色的注释：“此技能不限于观察对象本身，可通过电子设备接口进行数据层模拟。”
苏尘把手按在刷卡器旁边，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。
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，一层层数据流动，像无数条细线在黑暗中交织。他找到了天科科技的服务器节点——那个节点像一个光点，在数据流中漂浮。
“天赋值消耗：12点。”
够吗？
够了。
苏尘默念：“确认。”
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指尖传来，刷卡器的红光闪了三次，然后变成了绿灯。
门锁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尘拉开门，闪身进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。他顺着楼梯往上走，跳过前面三层——那里是普通办公区，在这个时间至少有保洁阿姨在打扫。
目标在十五楼。
那是天科科技技术部的楼层，也是存放核心服务器的机房所在。
苏尘爬了十二层楼的气喘吁吁，但顾不上休息。他从楼梯间探头，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，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机房门口，指纹锁的屏幕泛着淡蓝色的光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再次调出系统。
他需要复制的目标不是指纹——他的天赋值不足以做到物理层面的伪装。他要复制的是一个人，一个拥有进入机房权限的人。
系统扫描的结果很快出现，覆盖整栋大楼的可选目标有十七个。苏尘快速筛选，找到了最优选：技术部副总监，周兴。
周兴的权限等级是A级，可以进出核心机房和服务器后台。
“复制天赋碎片。”
“天赋值消耗：15点。”
界面上的数字从17跳到了2。
一股清晰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，像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。苏尘咬着牙，把系统接入了指纹锁的数据接口。
屏幕闪了闪。
“验证通过。”
铁门的锁舌弹开。
苏尘推门而入，身后的大门自动关上，锁舌重新咬合。
机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，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，一排排服务器的指示灯像夜空中的星星，明明灭灭。
他找到一个空闲的操作终端，登录系统。
用户名：zhou.xing。
密码……他不知道。
但系统里记录的，不只是周兴的权限，还有他的行为模式。苏尘闭上眼，读取系统提供的周兴最近三个月的登录记录，找到一条规律：这个人的密码，是他女儿的生日加上一个固定的后缀。
苏尘试了三次。
第三次成功。
终端界面展开，天科科技的服务器后台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文件夹、数据库、邮件服务器、采购系统……
苏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把目录结构过了一遍。很快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一个名为“发货差异记录”的隐藏文件夹。
点开。
里面是十几份Excel表格，记录了近两年天科科技所有批次设备中，合同要求与实际发货之间的差异。每一项差异后面，都附着一个编号。
苏尘随便挑了其中一个编号搜索，跳出来的是一份内部审批单：“关于降低产品规格以满足成本控制指标的申请”，签发人是天科总经理程向明，审批时间正好是那个县级市采购合同签订前三天。
铁证。
苏尘把文件夹全部打包压缩，上传自己的云盘。操作完成后，他清除掉登录记录，退出系统。
站起来的那一刻，他的腿有点发软。
不是累，是紧张过后的虚脱感。
他扶着机柜缓了几秒，正打算离开，机房的门忽然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——
“有人来了。”
苏尘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他没有时间躲到机柜后面——机房太空旷了，任何遮挡物都藏不住一个人。
唯一的选择是门后面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，贴到铁门旁边，屏住呼吸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，大概四十岁出头，戴着黑框眼镜。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，径直走向其中一台服务器。
苏尘认出这个人——周兴，技术部副总监。
周兴插上U盘，敲了几行命令，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。他似乎很专注，完全没注意到门后面有人。
苏尘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，几乎能看到周兴后脖颈上的汗珠。
进度条走了一分钟。
然后周兴拔出U盘，关机，转身——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苏尘和他隔着不到一米，四目相对。
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。
周兴的瞳孔猛地收缩：“你是谁？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苏尘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周兴的眼睛，然后又看向他手里的U盘。
“你刚才下载的东西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周兴脸色一变，下意识把U盘攥紧：“保安！保安——”
“你确定要喊？”苏尘打断他，“我刚才登录过你的账号。你的操作记录还留在后台，我只要打个电话，明天你们总部的法务部就会收到一份完整的审计报告。你猜，他们查下来，会先查到你还是先查到我？”
周兴的嘴张了张，没喊出声。
他盯着苏尘看了几秒，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……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的，你已经看到了。”苏尘指了指他手里的U盘，“你下载的数据，跟我的是一样的。区别在于，你是想留一手，给以后保命用；我是想让它见光。”
周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你也是天科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苏尘说，“我是个刚被你们辞退的销售。”
周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旁边的机柜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
苏尘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拿U盘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他说，“也许真有一天，它能保你的命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推开机房的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苏尘没有走楼梯，而是径直走向电梯，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镜面里的自己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裴瑜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证据到手。追加一份，人证也有了。”
消息发出后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大门外是热闹的晚高峰，车流不息，行人匆匆。
苏尘走出云通大厦，抬手挡住刺眼的夕阳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裴瑜回了两个字：“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