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陆辰站在一间老旧小区的单间出租屋里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满身伤痕的中年男人。
这间屋子不大，二十平左右，墙壁泛黄，墙角堆着几箱空酒瓶。唯一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，遮住午后的阳光。桌上摆着两瓶白酒，一碟花生米。
中年男人就是那天在黑拳场后台找他的那位。陆辰知道，他叫老鬼。地下格斗场的常客，三年前退役的老拳手，据说年轻时也曾经上过排名榜。
老鬼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尽，左眼肿胀，嘴角撕裂。他拿起一瓶白酒，拧开盖子，仰头灌了一口，龇牙咧嘴地抹了抹嘴。
“那小子下手真狠。”老鬼低声道，“不过也活该，谁让我输了。”
陆辰没说话。
三天前那场地下格斗赛，老鬼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拳手打了五个回合，最后被一脚踹在脸上，当场晕了过去。陆辰当时在场边看着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“坐。”老鬼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。
陆辰坐下，拿起另一瓶白酒，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你不用喝酒。”老鬼说，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你的能力。”老鬼直勾勾盯着陆辰，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
陆辰沉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他已经在想怎么离开了。这件事太过重要，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鬼忽然笑了，“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这东西，你用得不对。”
陆辰愣住了。
老鬼端起酒杯，又灌了一口：“你那个系统，是不是叫情绪反馈？”
陆辰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别惊讶。”老鬼说，“我也有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陆辰胸口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凳子向后倒去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也有？”陆辰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有。”老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一个叫『痛觉通感』的系统。”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重新扶起凳子坐下，目光死死盯着老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系统？”
“因为三天前那场比赛。”老鬼说，“我虽然晕过去了，但在晕过去之前，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波动。那是……愤怒。很纯粹的愤怒。”
陆辰心头一颤。
“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就会明白。”老鬼说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靠眼睛去看的，是靠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“我能感觉到，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陆辰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冲下去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“那你的系统是做什么的？”陆辰问。
“痛觉通感。”老鬼说，“我能把身体受到的痛苦，转化成情绪能量。受伤越重，情绪就越强烈。然后，我可以用这些情绪去强化自己，或者打击敌人。”
陆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不过我这个系统有个致命的缺陷。”老鬼苦笑道，“每次使用，身体都会承受巨大的创伤。我年轻的时候还好，打了十几年，现在老了，扛不住了。”
“那你还打？”
“不打怎么活？”老鬼说，“你以为地下格斗场是什么地方？是底层人的斗兽场。我没有学历，没有背景，唯一会的就是打架。不打，就得饿死。”
陆辰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三个月前被公司辞退时，银行卡里只剩三千块。那种走投无路的恐惧，和现在老鬼的处境何其相似。
“那个系统，不是什么高科技。”老鬼又喝了一口酒，“它是上古传承的碎片。”
陆辰皱眉：“上古传承？”
“对。”老鬼说，“这种东西，自古以来就有。佛家叫它‘愿力’，道家叫它‘念力’，西方叫它‘灵能’。说白了，就是利用情绪来强化自身。”
“那为什么只有少数人有？”
“因为这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。”老鬼说，“情绪本身就是双刃剑。你用它的时候，它也在用你。如果意志力不够强大，很容易被情绪反噬，最后走火入魔。”
陆辰想起那天晚上的比赛。在沸腾的愤怒中，他感觉自己几乎失去了理智。如果再燃烧下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遇到过我这种情况吗？”陆辰问。
“遇到过。”老鬼说，“在格斗场上，很多系统拥有者就是因为控制不住情绪，最后把自己玩死了。他们太依赖情绪带来的力量，忽略了自身的修炼。就像吸毒一样，快感越强，死得越快。”
陆辰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之前一直把系统当成外挂，当成可以随意使用的东西。但真正重要的，不是系统本身，而是使用系统的人。
“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？”陆辰问。
“继续走下去。”老鬼说，“但不要被系统奴役。你要学会控制情绪，而不是被情绪控制。愤怒是一把好刀，但用久了，它也会伤到你自己。”
陆辰点头。
“另外。”老鬼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小心暗影会。”
陆辰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暗影会？”
“一个组织。”老鬼说，“专门猎杀系统拥有者的组织。他们有很多高手，而且手段极其残忍。一旦被他们盯上，你很难脱身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杀系统拥有者？”
“因为系统拥有者的情绪能量，对他们来说是上等的补品。”老鬼说，“他们可以通过某种秘术，强行剥夺系统拥有者的能力，然后据为己有。”
陆辰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强，所以暂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。”老鬼说，“但一旦你的能力超过某个阈值，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为我遇到过。”老鬼说，“三年前，我最好的兄弟就被暗影会抓走了。后来我找到他时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空壳。就像一具活死人。”
老鬼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陆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伤疤的中年男人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为了什么？”陆辰问。
“因为我老了。”老鬼说，“我的能力已经被我消耗完了。但你不一样，你还年轻，你的能力上限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我不想看到一个有希望的年轻人，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陆辰沉默了。
他端起酒杯，和老鬼碰了一下，仰头喝干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鬼说，“你那个系统，还有别的使用方法。”
“别的使用方法？”
“对。”老鬼说，“你现在只用了‘愤怒’这一条通道，对吗？”
陆辰点头。
“但情绪反馈系统的真正威力，在于多样性。”老鬼说，“如果你能激活更多情绪通道，就能够获取更强大的力量。而且，不同情绪之间还能产生化学反应，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”
“怎么激活？”
“这个只能靠你自己摸索。”老鬼说，“每个人的心灵结构不同，适合的情绪通道也不同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向。”
“什么方向？”
“找到你内心最深处的东西。”老鬼说，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根弦，只有拨动那根弦，才能引发出真正的情绪。那根弦，就是你的本性。”
陆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老鬼站起来，“以后有时间，可以多来找我聊聊。在这个城市里，系统拥有者都是孤独的。能遇到一个同类，是缘分。”
陆辰站起来，和老鬼握了握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陆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老鬼笑了笑，“记住，不要被系统奴役。你才是它的主人。”
陆辰走出出租屋，重新站在午后的小区里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，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了看时间。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天半。
他决定在这一天半里，好好思考老鬼说的话。系统是上古传承，还有更多拥有者，甚至还有专门猎杀他们的暗影会。
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，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陆辰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阳光里。
未来的路，还很长。但他的心里，已经没有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