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天，闷得像蒸笼。
陈逸坐在工位上，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后脖颈上，他却没有丝毫凉意。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总结报告，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眼神却没有焦距。
“陈逸，来一下办公室。”
部门主管刘志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陈逸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整了整衬衫领口。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，没人抬头看他，这种刻意回避的态度让他的预感更加不妙。
刘志明的办公室不大，一张办公桌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“天道酬勤”的书法条幅。陈逸进门的时候，刘志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抬手示意他坐下。
“陈逸啊，你进公司有三年了吧？”刘志明把文件放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。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陈逸坐在椅子上，后背挺得笔直。
“三年了……”刘志明叹了口气，“你也知道，公司今年效益不太好，上面要求每个部门都要优化人员结构。我这边实在是没办法——”
“刘总，我这个月的业绩排名是部门第七。”陈逸打断他的话，“部门十二个人，我排在中上游。”
刘志明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为难的表情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但是这次优化不完全是看业绩，还要综合考虑岗位匹配度、发展潜力这些方面。你做的那些基础性工作，说实话——谁都能做。”
陈逸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。
“公司会按劳动法给你补偿，N+1，一分不少。”刘志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，“你签个字，这周办完交接就行。”
那份离职协议白纸黑字，上面的数字陈逸一眼就扫完了——不到两万块。三年的青春，换两万块。
“刘总，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？”陈逸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，“我可以调岗，降薪也行。”
刘志明摇摇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：“陈逸，你也是老员工了，别让我难做。这事已经定了，下周一之前你必须把工位腾出来。”
陈逸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。他站起来，拿起那份协议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的路上，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。坐在格子间里的那些同事，有的低着头，有的侧着脸偷偷瞄他，没有人说话。这种沉默比嘲讽更让人难受。
他在工位上坐下，盯着电脑屏幕发愣。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二十三分，窗外阳光正好，楼下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。这一切都跟往常一样，又都不一样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女朋友林若曦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能准时下班吗？说好了一起去看房的。”
陈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还是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他没敢告诉她失业的消息。三个月前才刚搬到她那边住，当时信誓旦旦说要一起攒钱买房首付，结果现在工作都没了。
“陈逸！”
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，陈逸猛地回头，看见同组的张伟正站在打印机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逸站起来。
“你看看你做的数据报表！”张伟把那张纸拍在陈逸桌上，“上周的那个项目复盘，你把我的数据跟李默的数据搞混了，总监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做的东西都是垃圾！”
陈逸拿起那张纸看了看，确实是自己上周做的汇总表出了错——张伟的销售额被他填到了李默那栏，数据完全不对应。
“对不起，张哥，我上周——”
“对不起有个屁用！”张伟的声音更大了，“你知道我因为这个出了多大的丑吗？总监当着所有部门经理的面说我业务能力不行，我三年的努力就因为你一个小小的错误全毁了！”
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来，有的人皱眉，有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热闹。
陈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想解释，想说对不起，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。但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确实是他搞错了数据，确实是他的错。
“这个数据错误是我造成的，我去找总监解释。”陈逸说。
“现在解释有什么用？”张伟冷笑一声，“你都要走了，解释清楚又能怎么样？我被你害惨了你知道吗？”
陈逸的胸口涌上一股怒火。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，但张伟当众这么骂他，也让他面子上挂不住。他的手指攥紧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得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：
“检测到高强度愤怒情绪，情绪能量转化系统正在激活……”
“绑定宿主陈逸……”
“情绪能量采集模块上线……”
“转化模块初始化完成……”
陈逸愣住了。
什么声音？
他环顾四周，除了张伟还在骂骂咧咧，其他人该干嘛干嘛，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。
但那个声音很清晰，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一样。
“宿主陈逸，欢迎使用情绪能量转化系统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，“您周围每产生一次情绪波动，系统将自动采集并转化为可支配能量。当前可用能量：12点。”
陈逸下意识地在心里问：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本系统为情绪能量转化系统，能在半径五十米范围内自动采集他人产生的情绪波动，并将之转化为强化宿主各项能力的能量。”系统的回答一板一眼，“当前采集到的情绪主要为愤怒，来自您面前这位同事。”
陈逸看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张伟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既然有能量，那能干嘛？
“宿主可通过消耗能量强化自身属性，当前可强化项目包括：力量、速度、耐力、感知、魅力。”系统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，“每项属性最高可强化至10级，当前所有属性均为1级。强化至2级需消耗10点能量。”
陈逸扫了一眼界面上自己的数据面板：
力量：1级（普通成年男性标准）
速度：1级
耐力：1级
感知：1级
魅力：1级
他咬咬牙，在心里说道：“强化力量试试。”
“力量属性从1级强化至2级，消耗10能量，剩余2能量。强化生效中……”
一股热流从陈逸的胸口涌向四肢，他的肌肉突然绷紧，手臂上青筋暴起又平复，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盈全身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指腹微微发红，好像确实比以前结实了一些。
张伟还在骂：“你倒是说话啊！装什么哑巴？”
陈逸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张伟。他发现自己能清楚地感知到张伟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——那种混合着愤怒与委屈的情绪，像一层淡红色的雾气笼罩在张伟周围。
“张哥，这件事是我的错。”陈逸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你把错误的报表发给我，我在下班前给你做一份新的，保证数据准确。”
张伟的骂声停住了。他狐疑地看着陈逸，似乎没想到陈逸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并给出解决方案。
“你……你能做出来？今天下班前？”张伟的语气明显缓和了。
“能。”陈逸点头。
张伟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陈逸坐回椅子上，心跳得很快。他看了看周围——同事们已经各自埋头工作，刚才的闹剧仿佛没发生过。但有个一直低着头的姑娘偷偷看了他一眼，是人事部新来的实习生林念。
陈逸移开视线，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那份离职协议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系统还在，他的力量真的变强了。虽然只是提升了一级，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改变骗不了人。
他咬了咬嘴唇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接水。站起来的时候，手臂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文件架，铁质的文件架应声而倒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抱歉抱歉。”陈逸赶紧弯腰去捡，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比以前快了那么一瞬——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，在文件架完全落地前就把它托住了。
旁边的同事李默看了他一眼：“哟，身手不错啊。”
陈逸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心里隐约明白，系统不是在跟他开玩笑。
等他把文件夹收拾好坐回工位，系统再次发声：“检测到新情绪源——来自右上角工位，情绪类型：羡慕，强度：中等。”
陈逸转头，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正盯着自己，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和好奇。两人的目光对上，小姑娘立刻低下头去，假装看文件。
“羡慕也能采集？”陈逸在心里问。
“所有情绪均可采集，但不同情绪的能量转化效率不同。”系统回答，“愤怒和喜悦效率最高，悲伤和恐惧次之，羡慕和嫉妒最低。”
陈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他看了看时间，下午四点差十分。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下班，但他已经没心思工作了。明天就是周五，下周一之前要腾出工位——说得好听是腾出工位，说得不好听就是被扫地出门。
陈逸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重新打开那份离职协议，白纸黑字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过去。一万九千八百块，这是公司给他的补偿。
不够。
绝对不够。
他现在的房租一个月三千二，加上吃饭交通和日常开销，就算再怎么省，一个月也得五六千。女朋友那边还等着他一起出首付，虽然她家里条件还可以，但两人的存款合起来也不够首付的零头。
陈逸盯着屏幕，心里的烦躁像水一样漫上来。就在这时候，他感觉到周围多了一股情绪波动——愤怒，来自刘志明办公室的方向。
他没有去管它。
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下来，不再说话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过期的薯片，拆开袋子扔进嘴里，咔嚓咔嚓地嚼着。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他没做完的表格，和那份刺眼的离职协议。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但有一点他很确定——刘志明想让他在下周一之前滚蛋，没那么容易。
陈逸把最后一片薯片扔进嘴里，拿起水杯喝了口水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张伟摔过来的错误报表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如果系统真的能采集情绪，那他不就可以利用这种东西做点什么吗？
比如，让刘志明后悔裁掉他？
陈逸嘴角微微上扬。
下班时间一到，林念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。经过陈逸工位的时候，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停下来压低声音说：“陈哥，保重。”
陈逸抬头笑了笑：“谢了。”
林念点点头快步走了。陈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站起来也准备走。
这时候，系统又发出一条提示：“注意：感知属性会影响情绪采集范围。当前范围：五十米。提升感知等级可扩大范围，探测到更远距离的情绪波动。”
陈逸心里默默记下。
他关上电脑，拿起包，走出办公室。经过刘志明办公室的时候，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刘志明打电话的声音：“……老张你放心，那个位置已经腾出来了，下周一新人就能上岗……”
陈逸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外走。
新人？
原来他的位置早就被人预定好了，根本不是什么优化人员结构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，陈逸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忽然笑了。
“系统，下一个强化等级需要多少能量？”
“感知从1级强化至2级需要15点能量。”
15点。比力量多出了5点。
陈逸按下电梯一楼键。
公司的门在他背后关上，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。保安大叔打着哈欠从值班室出来，看见陈逸愣了一下：“小陈，今天加班啊？”
“没有，收工了。”陈逸笑了笑，走出大门。
外面华灯初上，城市霓虹闪烁。身后的写字楼灯火通明，还有许多人在加班。陈逸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六月闷热的空气。
明天会是什么样子，他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他很确定。
这顿失业饭，他吃定了。
但不是刘志明想的那种吃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