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苏尘刚到公司，就感觉气氛不太对。
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同事们今天都坐得笔直，连最爱摸鱼的周磊都在认真看报表，偶尔抬头偷偷往经理办公室那边瞄一眼。
苏尘放下背包，低声问旁边的陈宇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陈宇压低声音：“听说总部那边空降了一个市场总监，今天来报到。”
“市场总监？”苏尘皱眉，“杨总之前没提过啊。”
“临时决定的，刚才杨总亲自去电梯口接的人。”陈宇朝经理办公室努努嘴，“来了有一会儿了，两人在里面聊了快半小时。”
苏尘点点头，没有多想，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周末积压的邮件。他的情绪感知系统依然开着，视野里整个办公区浮动着各种颜色的情绪光晕，一片平和，没有明显异常。
九点四十分，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杨总率先走出来，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六七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手腕上露出一块银色的表盘，整个人打扮得精致而得体。
那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鼻梁很高，眼睛微狭，嘴角挂着从容而自信的微笑，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在优越环境里长大、从没吃过什么亏的人。
“大家停一下手上的工作。”杨总拍了拍手，示意所有人集中注意力，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位是总部新派驻我们部门的市场总监，陆少辰。陆总监之前在总部市场部做副总监，业绩非常出色。从今天开始，他将全面负责我们部门的战略规划与项目统筹。”
话音落下，陆少辰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最后在苏尘的脸上停了半秒，然后又自然地移开。
“各位好，我是陆少辰。”他的声音清朗好听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，“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，这次回来也算是回家了。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，希望我们能一起把市场部做得更好、更强。”
有人带头鼓掌，其他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。
陆少辰笑了笑，继续说道：“我这个人做事比较直接，不喜欢兜圈子。既然杨总信任我，把统筹这块交给我，那我肯定会对得起这份信任。往后大家在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，都可以随时找我沟通。”
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有高层的姿态，又透着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切感。
苏尘靠在椅背上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少辰。
他的情绪感知系统里，陆少辰身上的光芒是正常的天蓝色，状态平稳，没有撒谎的痕迹。但奇怪的是，在陆少辰说完最后一句“随时找我沟通”的时候，那道蓝色光芒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暗紫色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波动——轻蔑。
非常克制，非常内敛，如果不是苏尘的系统升级过，他几乎捕捉不到。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陆总监，心里其实根本瞧不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。
苏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。
介绍完毕，杨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，大家便各自散开回到工位上。陆少辰被安排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一直空置的独立办公室，面积比杨总的略小，但配置毫不逊色。
苏尘本以为新总监到任，不过是职场上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变动，跟他没什么直接关系。但很快他就发现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上午十点半，苏尘正在和陈宇核对上周的客户反馈数据，小周突然快步走过来，敲了敲他的桌面：“苏哥，陆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苏尘抬起头：“找我？”
“嗯，他说想了解一下你手上正在推进的几个客户项目。”
苏尘合上文件夹，站起身，往走廊尽头走去。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。
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。
“请进。”
苏尘推门进去，陆少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很认真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：“苏尘是吧？来，坐。”
苏尘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：“陆总监，你找我？”
“对。”陆少辰放下手里的文件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，“我刚才大概翻了一下你们部门上季度的项目报告，发现你负责的项目数量是最多的，而且好几个项目的客户满意度评分都挺高。杨总对你的评价也不低。”
“都是大家配合得好。”苏尘平静地回答。
陆少辰笑了笑，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，推到苏尘面前：“别谦虚。能力强的人我见得不算少，但能在这个行业里把节奏带得这么稳的，确实不多。所以，我有一个新项目的想法，想让你来牵头。”
苏尘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计划书的封面。
封面上印着一家公司的logo和名字——枫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。这家公司他之前接触过，规模不小，总部在东区有一整栋写字楼，是本市生物科技领域的头部企业之一。
“枫林生物？”苏尘翻开计划书，快速浏览了几页，“这个项目我之前了解过，他们的市场投放需求很大，但要求也特别高。之前部门报过两次方案，都被他们市场部打回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陆少辰靠在椅背上，眼神带着几分审视，“杨总跟我说，你有一种特别的……亲和力？客户跟你聊过之后，很多原本卡住的问题都能豁然开朗。我想亲眼看看，这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人，但苏尘分明从他的语气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。
更关键的是，在陆少辰说完这句话的瞬间，苏尘的情绪感知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异常——陆少辰的天蓝色情绪光芒里，涌起了一片极淡的灰色。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恶意。
是试探。
这个人正在用这个项目试探他。
苏尘合上计划书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这个项目我可以接，但数据层面我可能需要一些支持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陆少辰微笑道，“你需要什么资源，直接跟我说就行。对了，还有件事——”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点亮屏幕，然后把屏幕转向苏尘。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，镜头焦点处，一个穿着浅绿色针织衫的女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低头看一本书。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，柔和她整个人的轮廓。
苏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那是林知意。
“认识这个人吗？”陆少辰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苏尘抬起眼睛，看向陆少辰。
陆少辰仍然是那副从容的笑容，但通过系统，苏尘清楚地看到，那一丝试探的灰色正在缓慢扩散。
“认识。”苏尘平静地开口，“林知意，凤溪路救助站的志愿者。”
“巧了。”陆少辰把手机收回去，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，“我也认识她。上周五在救助站见过一面，聊了几句，挺聊得来的。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尘脸上，像是在等什么反应。
苏尘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打算这个周末约她出来喝杯咖啡。”陆少辰笑了笑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，“听说她挺喜欢一家叫‘拾光’的画廊，我正好认识那边的老板，可以搞到不错的票。你觉得，她会喜欢这种安排吗？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苏尘的情绪感知系统在这两秒内捕捉到了大量复杂的信息——陆少辰表层的从容笑意下面，是清晰的、毫不掩饰的敌意。那种敌意裹在试探的表层之下，像是一把精心磨过的刀，表面上波光粼粼，底下藏着锋利的刃口。
原来如此。
这才陆少辰真正想说的。
什么新项目、什么“想亲眼看看”，都是幌子。从一开始，这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至于原因——上周五的救助站，陆少辰显然也在。
苏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：“陆总监，这个你应该问她本人，而不是问我。”
陆少辰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起来：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唐突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那就这么定了，枫林生物的项目由你负责。三天内，我要看到初步方案。”
苏尘站起来，握住他的手：“没问题。”
两人握手的瞬间，苏尘感觉到陆少辰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分力道，像是在施加某种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暗示。
苏尘神色如常地松开手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上，陈宇立刻凑过来：“苏哥，怎么样？陆总监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分配了一个新项目。”苏尘坐回椅子上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查阅枫林生物的资料。
“就这？”陈宇一脸不信，“我怎么感觉陆总监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呢？”
苏尘没接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，按了回车。
枫林生物的相关资料一页一页地弹出来，苏尘快速地翻阅着，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。
他知道陆少辰这次是有备而来。
那个人手上显然有关于他的情报，甚至可能已经摸清楚了他和林知意之间的接触程度。陆少辰选择用枫林生物这个硬骨头来牵制他，同时又在他面前亮出林知意这张牌，目的很明确——既要他在工作上顾此失彼，又要在私人领域里给他施加压力。
双重夹击，环环相扣。
但苏尘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职场小透明了。
他关闭了枫林生物的资料页，转而打开手机，点进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林知意。
他想了想，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：“周末有空吗？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周末上午要送白鹭去动物医院复查，下午有空。怎么了？”
苏尘看着那行字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，想请你喝杯咖啡。”
过了足足半分钟，林知意才回了一条消息：“你这是在约我吗？😏”
苏尘盯着那个emoji看了好几遍，深吸一口气，打下两个字：“是的。”
然后他放下手机，重新打开枫林生物的资料页面，开始飞快地做笔记。
不到十秒钟，手机再次震动。
“那得看我心情。不过既然是你请客，我可以考虑一下。😌”
苏尘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笑完他就迅速收敛了表情，眼角余光瞥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办公室。
陆少辰想玩，那就玩。
项目，他做得下来。人，他也不会让。
苏尘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在枫林生物的客户资料旁边建了一个新的文档，标题只有三个字——
方案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