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。
苏尘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。往常这个时间点，走廊里总会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八卦，前台的小林会在偷偷补妆，市场部的小王会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晃过去。但今天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匆匆忙忙地走路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。
工位上的显示屏亮着，能看见好几个同事同时打开了好几个窗口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。键盘声比平时急促得多，偶尔能听见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，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。
苏尘在门口站了三秒钟，看见了一片杂乱的焦虑情绪色彩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线右下角跳出来，一行小字滚动而过：“检测到区域情绪波动异常，浓度高于安全阈值。建议宿主保持冷静。”
他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工位前，放下背包。旁边的刘姐正盯着屏幕发呆，手边的水杯已经空了，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，每一份上面都用红笔圈了密密麻麻的圈。
“刘姐，怎么了？”苏尘低声问。
刘姐转过头来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，整个人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。她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不知道？昨天夜里两点，大老板亲自发了一封邮件，说今天上午十点要开紧急会议，所有部门负责人和核心骨干都必须参加。”
“什么主题？”苏尘皱眉。
“主题没写，但是听说……”刘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说是要重新评估‘新锐科技’那份数据方案。”
苏尘心里咯噔一下。
新锐科技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潜在客户之一，如果能拿下这个单子，公司下半年的业绩任务至少能完成一半。而这套数据方案，恰恰是他上个月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核心内容，也是他的直属领导——市场部总监周永成力推的项目。
但现在，周永成调走了，他被陆少辰的人暗中收回了核心权限，这套方案落到了别人手上。
“还有多久开会？”苏尘问。
“四十五分钟。”刘姐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“我听说这次是陆氏集团那边派人过来参与的，说是对方案质量把关。要不要……你先准备一下？”
苏尘明白了。
这场会议，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回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调出了新锐科技项目的所有相关文件。前期的需求调研、数据模型搭建、风险评估、可行性分析……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每一条记录都很清楚，每一个数据点都有据可查。
但他的授权确实被收回了。方案的最新版本只有只读权限，无法编辑，无法下载，甚至连查看部分核心算法都要经过审批。
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来：“检测到宿主面临职业危机。周围环境情绪浓度大幅上升，建议主动收集同事焦虑情绪，兑换相关技能。”
苏尘目光扫过整个部门。市场部的六七个人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不安。有人在频繁地喝水，有人在不停地刷新邮件，有人已经把一份方案打印出来又扔掉，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遍。
每个人的头顶上方，都飘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——焦虑情绪的颜色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：“收集。”
系统界面飞速跳动起来，像是一块海绵在吸水，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灰色雾气开始迅速向他聚拢。他能感受到一种冰凉的东西从皮肤表面渗入体内，像是冬天把头探出车窗时被寒风吹过的感觉，清凉但并不刺骨。
“收集进度：17%……38%……56%……82%……100%。”
“情绪能量采集完成。当前可用情绪能量：焦虑 x 4298点。”
“可兑换技能列表已更新——危机应对精通（临时，持续24小时），消耗4500点焦虑情绪能量。是否兑换？”
4298点，还差一点。
苏尘看了一眼时间，还有四十分钟。他站起身，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。
茶水间里，技术部的李明正靠在墙上抽烟，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。看见苏尘进来，他猛吸了两口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你也是去开会的？”李明问。
苏尘点头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陆氏那边要来人吧？”李明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他们那个区域副总特别难搞，脾气大，要求高，之前已经毙了好几家公司的方案了。咱们这套方案说得好听是陆氏那边评估一下，说不好听就是来审查的。要是通不过……”
李明没说下去，但苏尘已经看到了一团更加浓郁的灰色雾气从李明身上涌出来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“情绪能量收集更新：当前焦虑4289点。”
差一点，但足够近了。
苏尘回到工位，又等了五分钟。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，甚至能听见有人在小声争论什么方案里的数据点有没有问题。这种集体性的焦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，越挣扎越紧。
当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跳到4315的时候，苏尘不再犹豫。
“兑换。”
一瞬间，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那些原本需要查阅无数资料、进行千百次计算才能掌握的数据知识，此刻像是被人直接复制粘贴进了大脑。数据模型的内部逻辑、算法的最优解、风险评估的漏洞补丁、应对突发质疑的标准话术……所有东西都变得清晰无比，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纹路，哪怕闭上眼睛也能看见每一个细节。
他重新打开那份只读版的方案，目光扫过其中一段核心算法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里有一个问题。
不是大问题，但对某些数据源的处理方式存在潜在风险，一旦高并发场景下运行，可能会导致系统响应延迟。方案写得很漂亮，数据也很漂亮，但底层逻辑里有一个假设条件没有写清楚。
如果在会议上被人抓住这一点来攻击，整个方案都得打回去重做。
苏尘闭眼，大脑飞速运转。无数条数据路径在他的思维空间里交织、分岔、重组，最后汇聚成一条最优解。他睁开眼睛，拿起一张空白A4纸，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。笔尖唰唰划过纸面，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。
十分钟后，他放下笔，看着那张纸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九点五十八分，会议室的门打开了。
苏尘走进会议室的时候，看见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。市场部、技术部、财务部、甚至法务部都派了人过来。正对面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，梳着整齐的背头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西装革履，正襟危坐。
这就是那位陆氏的区域副总。
旁边坐着的，是陆少辰。
陆少辰也在看他，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，像是一个猎人盯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会议开始了。
先是技术部的人上台，把方案的整体框架讲了一遍。然后是市场部的人补充了市场调研数据和预期收益分析。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，幻灯片翻过一页又一页，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。
直到那位陆副总开口。
“我注意到，你们方案里关于数据实时处理的部分，采用的是一种基于时间窗口的滑动计算方法。”
技术部的人点头。
陆副总推了推眼镜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这种方法的优点是简单、高效，适合大多数常规场景。但是——如果你们的客户是一家日均数据吞吐量超过五十亿条的大型平台，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撑得住吗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技术部的人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，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因为这个方案他没有全程参与，核心算法部分是苏尘写的，但苏尘的权限已经被收走了，他根本没办法临时查阅那些底层细节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技术部的人，期待他给出一个回答。
技术部的人脸色越来越白。
就在这时候，苏尘站了起来。
“这个问题，我来回答。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。陆少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。
苏尘走到投影幕布前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了公式的A4纸，贴在幕布旁边的白板上。他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拿起一支白板笔，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数据流图。
“您提到的这个算法模型，确实存在一个潜在假设——它默认所有数据源的采样频率是一致的。”苏尘的声音平稳清晰，像是在课堂上讲课，“但在高并发场景下，不同数据源的负载能力不同，采样频率会动态变化，从而导致滑动窗口内的数据密度不均匀。如果不做补偿处理，就会出现数据偏差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。
技术部的人瞪大了眼睛，像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么直白的语言把这个模型的缺陷讲清楚。
苏尘继续说下去，白板笔在白板上飞快地游走，一个又一个数据公式和逻辑框图出现在众人眼前。他没有用任何PPT，没有翻任何资料，全程靠脑海里的知识储备现场推演。
“解决方案很简单——引入一个动态权重的补偿机制。每个数据源根据其实际采样频率，动态调整其在滑动窗口内所占的权重系数。这样既保留了原算法的高效性，又解决了高并发场景下的数据偏差问题。”
苏尘写完最后一个公式，放下白板笔，转过身看向那位陆副总。
“这个补偿机制我已经验证过了，逻辑闭环，复杂度增量在可接受范围内。如果您需要，我可以在一小时内完成代码实现和测试用例的编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。
然后，那位陆副总摘下金丝眼镜，用布擦了擦镜片，重新戴上，看向苏尘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苏尘。”
陆副总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但从他微微前倾的坐姿和眼中的神色来看，苏尘的回答已经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陆少辰坐在旁边，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，但指尖已经微微掐进了掌心里。
他安插的眼线、他调动的人事、他截断的资源，所有精心布局的棋子在刚才那一瞬间，像是被一阵风吹得干干净净。
会议散了之后，陆副总主动走到苏尘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年轻人，不错。具体的技术细节，下午我们单独聊。”
陆少辰站在会议室门口，目送着苏尘和陆副总一起走出会议室，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。
“给我查，这个苏尘到底什么来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