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站住！这二两虾仁，你缺斤短两缺了得有半两！”
菜市场东头的水产摊前，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大妈叉着腰，嗓门大得能把整条街的顶棚掀翻。
摊位后面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汉子，手里拎着秤砣，脸涨得通红：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缺斤短两了？我这秤是市场统一配的，准着呢！”
“准个屁！我回家拿自家秤称了，少了半两！”
“那你把虾仁拿来，咱们再称一遍！”
“称就称！”
苏尘站在三米外的蔬菜摊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小葱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。
他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微不可见地亮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特意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“情绪可视化辅助器”，在不方便正大光明盯着别人眼睛的时候，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反馈，把周围人的情绪颜色转化成词汇显示在表盘上。
大妈身上飘着一层浓烈的橙红色——那是愤怒，编号037。
光头老板身上则是暗红色的怒气里夹着一丝心虚的灰蓝色，编号038，窘迫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情绪波动：愤怒，种类编号037，收集成功。”
“叮——检测到情绪波动：窘迫，种类编号038，收集成功。”
这两声系统提示音让苏尘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菜市场果然是情绪金矿。
他在水产摊前站了五分钟，吃瓜群众里又有人开始起哄，有人劝架，有人幸灾乐祸。等大妈和光头老板终于吵出了个结果——市场管理员过来调解，光头老板认了错，补了大妈一两虾仁——苏尘的收集条又涨了一大截。
97/100。
就差三个。
苏尘攥紧小葱，准备往市场里面再转转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打来的。
“苏尘，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菜市场买菜呢，怎么了？”
“别买了，赶紧回公司！下午三点，景峰地产的秦总要来公司谈合作，刘总点名让你参加。”
苏尘愣了一下：“景峰地产？就是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开发商？”
“对！”陈磊的声音里透着兴奋，“这单业务要是拿下来，够咱们吃一年的！刘总说了，让你准备一下，这次谈判你坐主位。”
苏尘眉头微皱。
他才来公司三个多月，虽然靠着系统搞定了几次危机，但直接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谈判，还是有些反常。
“刘总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但他特意嘱咐了，说你前几次表现不错，这次让你主控谈判节奏。”陈磊顿了顿，“反正你赶紧回来，十一点之前到公司，下午的资料你抓紧熟悉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尘看了眼手表上剩余的情绪收集条。
97/100。
他咬咬牙，转身往市场另一头走去。
还有一个多小时，怎么也能凑齐最后三个。
市场里面有一家卖活鱼的摊位，老板正在和顾客吵得不可开交。苏尘站在旁边围观了三分钟，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个大概——顾客买了一条鲈鱼，回家发现鱼肚子里的鱼鳔被提前抠走了，怀疑老板以次充好。
老板是个瘦高个，戴着塑料围裙，说话间唾沫横飞：“我这鱼是从水库直发的新鲜货，鱼鳔都是自己掉的，你要不信你就去投诉！”
顾客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气得脸色铁青：“你当我傻？新鲜鱼的鱼鳔能自己掉？你抠了拿去单卖了吧！”
“叮——检测到情绪波动：义愤，种类编号041，收集成功。”
苏尘眼睛一亮。
还差两个。
他在市场里又转了一圈，终于在水果摊前遇到了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大概四五岁，穿着粉色的小裙子，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线的气球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她妈妈蹲在旁边，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：“别哭了宝贝，妈妈再给你买一个。”
“我不要新的！我就要这个！”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。
苏尘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——这是他从养老院出来时顺手揣兜里的——递到小女孩面前：“小朋友，你看这是什么？”
小女孩愣了一下，泪眼朦胧地看着棒棒糖。
“你不哭的话，这个棒棒糖就是你的了。”苏尘笑着说，“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，那个气球飞走了，它是去找天上的小精灵了，等你晚上睡着的时候，它会托小精灵给你送一个更漂亮的回来。”
小女孩的眼泪止住了，眨巴眨巴眼睛，伸手接过棒棒糖。
她妈妈冲苏尘感激地笑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情绪波动：安慰，种类编号042，收集成功。”
苏尘看了看手表，收集条变成了99/100。
就差最后一种。
他站起身，正准备往市场外面走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伙子！小伙子你等一下！”
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大爷追了上来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苏尘回过头：“大爷，您有事？”
老大爷喘着气，把钥匙递到他面前：“你刚才在鱼摊那儿站着的时候，钥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，我喊了你两声你没听见，我就追上来了。”
苏尘低头一看，自己裤兜上果然有个小口子，钥匙应该是从那儿滑出去的。
他接过钥匙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：“谢谢您，大爷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，你们年轻人啊，就是粗心。”老大爷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“叮——检测到情绪波动：温暖，种类编号044，收集成功。”
“恭喜宿主！新手引导任务第一阶段圆满完成！当前收集进度：100/100。系统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，请宿主及时查收。”
苏尘站在原地，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。他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，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，随即一股暖意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咦？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，智能手表上的界面悄然发生了变化。原本只是简单显示情绪颜色和种类的界面，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模块——“共鸣强化”。
他眼神一动，意念进入系统空间查看。
系统提示框里显示着：
“共鸣强化模块已解锁。宿主可在谈判、辩论、演讲等交互场景中，主动触发‘情绪共鸣’技能，消耗已收集的情绪能量，对目标对象的情绪状态进行微调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：“当前共鸣等级：LV1。可影响情绪强度：15%（轻度）。冷却时间：12小时。”
苏尘仔细看了看，又往下翻了几页，发现解锁这个模块之后，他原本观察情绪的能力也有了细微的提升——以前他只能看到情绪的颜色和种类编号，但现在，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情绪背后的“动向”。
比如现在，旁边路过一个推着三轮车卖豆腐的中年妇女，他就能感觉到她身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焦虑色——她大概是在着急，今天的豆腐卖得不够快。
这个新功能对谈判来说，简直是外挂级别的存在。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收起手机，快步往市场外面走去。
下午两点五十，恒远实业总部大楼，十八层会议室外。
苏尘换上了正装，手里拿着一沓资料，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景峰地产的人。
陈磊站在他旁边，表情比他紧张多了：“苏尘，你紧张不紧张？”
“还行。”苏尘笑了笑，“又不是上刑场，紧张什么？”
“你可真沉得住气。”陈磊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景峰那边这次派来的是他们副总和两个部门经理，都是谈判老手，刘总让你主控节奏，你也别太飘了。”
苏尘点了点头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要是没有那个新解锁的共鸣强化模块，他可能还会有些忐忑。但现在么……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刘总亲自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浓眉大眼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浑身上下透着股干练劲儿。他就是景峰地产的副总，秦明远。后面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一看就是做事的。
“刘总，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，客套话就不说了。”秦明远开门见山，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，“城中村改造项目，我们这边需要一家信得过的监理公司，你们恒远的资质我了解过，没问题。但价钱这块，我们只能给到市场价的七折。”
刘总笑呵呵地端起茶杯：“秦总，七折是不是太狠了点？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和工程质量，你在同行里打听打听，口碑都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“口碑归口碑，预算归预算。”秦明远不为所动，“我们景峰的资金链你也清楚，这个项目总投资二十多亿，能挤出来的监理费就这么多。你们要是觉得低了，那咱们下次再合作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刘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。
苏尘一直在观察秦明远身上的情绪颜色。
灰色里带着一丝浅蓝——坚定和算计交织在一起。
秦明远说七折的时候，眼神没有任何闪躲，语气笃定得像是板上钉钉。但苏尘注意到，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两次领带结——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通常意味着内心有一丝动摇。
会议进行了二十分钟，双方在价格上僵持不下。
刘总叹了口气，转头看向苏尘：“小苏，你怎么看？”
苏尘放下手里的资料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刘总的问题，而是看向秦明远：“秦总，我冒昧问一句，景峰在这个项目上的资金，是不是卡在银行那边的审批环节上了？”
秦明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我听业内人士说过，景峰最近在竞标城西的另一个地块，那边的项目启动资金占用了大量的现金流，所以城中村改造这个项目的资金才会这么紧张。”苏尘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聊家常，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景峰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家便宜的监理公司，而是一家能配合你们现阶段资金安排的、愿意分期付款的监理公司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秦明远和他的两个下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秦明远的语气比刚才警惕了不少。
苏尘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在秦明远身上轻轻飘过，心念一动，激活了那个新解锁的共鸣强化模块。
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，轻轻触碰到了秦明远情绪的边缘。
对方内心的微小波动，如同水面下的涟漪，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他顺着那股波动，把一道温和的共鸣信号送了过去——不是强迫，而是引导，像是一个轻拍肩膀的动作。
秦明远的眼神忽然变了。
从刚才的警惕，变成了一丝松动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：“苏经理，你继续说。”
苏尘趁热打铁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：“我们恒远可以先签三个月的试用合同，监理费打八折，后面根据工程进度再谈正式报价。付款方面，可以按季度结算，首期款延期两个月支付。”
秦明远听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苏尘能感觉到，他身上那种坚定的灰色正在慢慢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绿色的意向——这是倾向于同意的信号。
“八折，按季度结算，首期款延期两个月。”秦明远重复了一遍，抬头看向刘总，“刘总，你们公司的年轻人，有点意思。”
刘总哈哈一笑：“小苏是我们公司的后起之秀，做事稳重得很。”
秦明远站起来，主动朝苏尘伸出手：“成交。就按你说的方案来。”
苏尘握住了他的手。
从秦明远手心传来的温度微暖而坚定，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浅绿色已经彻底稳定下来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谈判结束，秦明远带着下属走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总、陈磊和苏尘三人。
刘总走到苏尘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里全都是赞许：“好小子，你是怎么知道景峰资金链有问题的？”
苏尘笑了笑：“看新闻分析出来的，加上我有个朋友在地产圈里做财务，聊过几句。”
他没有说实话，但也说不上是撒谎——系统的事情，他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“行，不管你怎么知道的，这笔单子帮了大忙了。”刘总转过身，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份新的聘书，“苏尘，从下个月开始，你的职位升为项目经理，底薪翻倍，项目提成加两个点。”
苏尘接过来，看到聘书上写着“项目经理”三个字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个被人甩锅的小职员，女朋友嫌他没出息分手了，人生跌到谷底。
三个月后，他已经能独当一面，在重要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地拿到了一份大单。
而这一切，都是从那个阴雨的下午，那辆晚点的公交车上开始的。
“谢谢刘总。”苏尘把聘书收好。
陈磊在旁边挤眉弄眼：“苏经理，升职了得请客啊！”
“请，今晚我请。”苏尘笑着说。
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时，苏尘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系统提示音。
“触发支线任务：‘升职加薪’。任务进度：1/5。提示：职场如战场，提升影响力是通往顶层的阶梯。下一阶段任务将在适当时间激活，请宿主做好准备。”
苏尘扫了一眼，随手把手机关上。
走出会议室时，窗外的夕阳正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那倒影里映着的人，和他三个月前在公交车站看到的那个失魂落魄的自己，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