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案初稿交上去的那个下午,林越刚把邮件点下发送键,系统光幕就在视野边缘弹出一条提示:“关键节点【刘建军】情绪波动值上升,敌意倾向:中。建议谨慎对待。”
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鼠标轻轻搁下。
他没来得及细想,王主管的消息就弹了出来:“方案我看了,整体方向对,明天下午三点开碰头会,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。”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,这是王立成入职六年来头一次在下属的消息后面发表情。
林越回了一个“收到”,正要关掉对话框,隔壁工位的椅子就被推开了。刘建军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回来,路过林越工位时脚步一顿,目光在他电脑屏幕上扫了一下,语气带着笑,但那种笑是浮在表面的:“哟,小林这方案写完了?速度够快的啊。”
“初稿而已,还得请刘哥多指点。”林越侧过头,态度很客气。
刘建军嘴角扯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区域。陈宇飞从他背后探出头来,压低声音说:“老刘今天下午去王主管办公室送材料,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“可能项目压力大吧。”林越说。
“得了吧,”陈宇飞撇撇嘴,“他之前带的那几个新人,没有一个能在公司待超过三个月的。你是第一个让他‘失手’的。”
林越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题。他点开系统界面,那人脉图谱上的节点排列比昨天更加清晰了。刘建军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潜在风险:资源竞争。该节点已示警三次内部‘例行动作’,对象均为同一岗位的新进员工。”
这行字的意思很明确。
林越关掉界面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他想起第一次模拟里那些模糊的片段——被诬陷、被约谈、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人。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对手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。但现在,系统给了他一双能看见暗流的眼睛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林越抱着整理好的材料和笔记本电脑,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第二会议室。他把PPT投上屏幕,翻了一遍每一页的逻辑衔接,确认没有任何遗漏。
三点整,门被推开了。
王立成第一个走进来,身后跟着刘建军和商务组的赵敏。赵敏是那种做事极讲效率的女人,四十出头,短发干练,坐下之后朝林越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。最后进来的是运营中心的总监沈瑶。
林越没想到她会来。按级别,这种部门内部的方案碰头会,总监层级完全不需要亲自参加。
沈瑶在主位上坐下,把一杯美式放在桌面上,抬眼看向林越:“你做你的汇报,不用管我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,打开PPT第一页。
他讲得很稳。从前期调研的基层数据切入,逐层推导出辰光项目的核心痛点,再对应到他提出的解决方案上。每一个论点后面都有对应的素材支撑——和业主的聊天记录截图、竞品项目的现场照片、物业运营方的访谈摘要。这些东西不是凭空编出来的,是他用两天时间一条一条跑出来的。
讲到第三页的时候,刘建军忽然开口打断了他:“小林,你这个‘社区动线优化’的思路,是根据什么得出来的?”
林越顿了一下:“我跑了辰光周边三个已交付小区,和三十多户业主聊过,整理了一份需求画像。动线优化的设计逻辑,是基于画像中超过七成用户对‘归家效率’的核心诉求。”
刘建军眉头微皱:“你跑了三个小区?什么时候跑的?”
“上周四和周五,白天在项目周边蹲点,晚上整理了访谈记录。”
“你手上不是还有别的工作?”刘建军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,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质疑,“你一个实习生,一边做本职工作,一边还能抽出时间去跑调研,效率很高嘛。”
这话表面上是在夸,但林越听出了里面的刀子。他在暗示两份工作的精力分配不合理,一个实习生不该有这么多时间去做“份外”的事情。
王立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正要说话,沈瑶先开了口:“调研这件事,是我让王主管协调的。辰光这个项目商务端之前拿到的资料确实不够细,运营需要补充基层数据。小林既然主动提了,就让他去跑了跑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的,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刘建军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,随即恢复了笑脸:“没问题没问题,我就是觉得小林这孩子挺能干的。”
“继续讲。”沈瑶朝林越抬了抬下巴。
林越点了点头,翻到下一页。但他心里清楚,刘建军那一下试探不成功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汇报结束的时候,沈瑶没有任何评价,只是说了句“框架可以,落地细节再打磨一下”,就拿着杯子起身走了。但那句话本身,就已经是最高的认可了。
王立成收拾完东西,拍了拍林越的肩膀:“做得不错。明天把终稿交给我。”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越一个人。他刚把电脑装进包里,系统光幕弹了出来——
“恶意节点预警。监测到异常操作路径:刘建军于今日15:32分,通过公司内网授权系统,以‘流程测试’名义调取了林越的人力备案材料。”
林越的手指顿在拉链上。
调取人力备案,只有两个可能——要么是人力部门的合规审查,要么是为了找到某个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。授权系统里每一条操作都有记录,刘建军用的是“流程测试”的名义,但这东西在公司内部根本不是他的管辖范围。
林越关掉电脑包,坐在椅子上没有动。他重新打开授权系统的登录页面,输入自己的工号——权限不够,看不到操作日志的详细内容。
但系统能看到。
光幕上又弹出一行字:“是否启用‘场景预演’?模拟消耗:基础一次。可预演未来24小时内关键冲突节点。”
林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了确定。
视野瞬间暗了下来。
模拟场景里,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。他坐在工位上,刘建军从人力办公室方向走出来,身后跟着人力部门的小周。刘建军表情严肃,小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们走到林越工位前。刘建军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,是一份授权系统的操作记录截图。截图上面标注了一条异常记录——时间、IP、操作内容,全部指向林越的工号。
“小林,今天早上授权系统的安全监测报警了。”刘建军的声音在模拟里听得很清楚,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有一条以你的工号发起的非正常授权请求,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。公司信息安全制度你应该清楚,这种操作属于违规,严重的话会被记过处理。”
林越在模拟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截图,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那条操作记录的“设备指纹”字段里,记录的MAC地址和他自己电脑的物理地址不一样——差了两位,但格式是合法的。这说明对方用了某种手段伪造了一条记录,但伪造的时候估算错了他的电脑型号对应的MAC前缀段。
这是一个很基础的计算机知识,但一般人不一定会注意到。林越的工作台是一台ThinkPad X1,而伪造记录里写的那串MAC前缀,对应的是戴尔的某个型号。
这个漏洞,只有对设备足够了解的人才能瞬间发现。
模拟结束。
视野恢复正常,林越发现自己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凉。不是被吓的,而是确认了一件事——刘建军真的在布局。
但他也看到了那个破绽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,林越提前把工作电脑的MAC地址截图存进了手机里。
九点五十五分,刘建军出现在工位过道尽头,身后果然跟着人力部门的小周。
陈宇飞在旁边端着水杯,看到这个架势,皱了皱眉:“什么情况?”
林越没回答。他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,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。
“小林。”刘建军走到面前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,“有个事情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。昨天晚上授权系统有一条异常操作记录,显示的是你的工号。公司信息安全这块一直抓得很严,小周过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小周把打印出来的操作记录截图放在林越桌上,表情有些为难:“林越,我们后台查到的就是这个,你先看看是不是你的操作。”
周围的同事纷纷望了过来。几个正在打电话的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。这种场面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——一个实习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调查,哪怕最后查出来是误会,名声也会受损。
林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,目光在MAC地址那一栏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,看向刘建军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:“刘哥,能问一下,这个记录是用什么设备查到的吗?”
刘建军眉头微皱:“授信系统的后台查询终端,怎么?”
“那后台记录里应该有完整的设备指纹,对吧?”林越不紧不慢地问。
“有,通常用来做日志追溯。”小周接过话,“我们确实也看了,那个请求的设备指纹和你工位的这台机器是一致的。”
林越点了点头,拿起自己那台ThinkPad,把屏幕转向小周:“小周姐,我的电脑MAC地址昨天下午刚做过备案,你可以看一眼。”
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
林越转而又看向刘建军:“刘哥,截图里那个MAC地址的前缀是00-14-22,这是戴尔机型的专属段。我的这台是ThinkPad X1,前缀段是F0-1F-AF。麻烦问一下,一台ThinkPad的MAC地址,为什么会自动变成戴尔的?”
空气安静了两三秒。
刘建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,但那一点僵硬很快被笑容压住了:“这个……可能是后面系统日志抓取的时候字段匹配有误。”
“那这张截图,出处是哪里?”林越并没打算就此收住,“小周姐刚才说,后台查询终端能看到完整的设备指纹。如果真的查到了我的MAC地址,那截图上为什么只写了IP来源,没有写设备信息?”
小周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。她显然也是被刘建军临时找来的,并没有完全搞清楚这张截图是怎么来的。
刘建军的目光沉了一下,然后重新扬起了那个公事公办的微笑:“小林,你可能误会了。这是授权系统昨天在做例行安全测试,所有工号的记录都被拉了出来,有异常的就截图标注了。不是针对你一个人。”
“那好。”林越把手机翻过来,关掉录音的界面,直接按了播放键。
录音里清楚传出了刘建军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林,有个事情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。昨天晚上授权系统有一条异常操作记录,显示的是你的工号。”
周围的人听完这句话,看向刘建军的目光已经变了。刚才明明是“例行安全测试”,到了这里就成了“异常操作记录需要说明”。前后说法不一致,问题就出在这一句上。
刘建军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,语气低沉但很稳:“这件事,我会和人力那边重新核对原始数据。小周,我们先回去。”
小周明显松了口气,把那张截图收了回来,快步跟在刘建军身后走了。
工位周围安静了几秒钟。
陈宇飞端着水杯站在三步之外,看完这场戏的全过程,缓缓把杯子放下来,低声说了一句:“卧槽。”
林越把电脑合上,重新倒了杯水,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。系统光幕在视野里微微一闪——新的提示浮现出来:
“恶意节点已识别。刘建军·敌意倾向:高。应对成功,信誉+12。解锁被动能力:【话术反制·初级】——对话类冲突中,更容易发现对方逻辑漏洞与表述矛盾。”
林越的目光掠过那行提示,没有过多停留,继续低头喝他的水。
但他知道,刘建军这一手既然已经动了,就不会轻易收手。刚才那一局只是把棋盘掀了,但棋盘掀了之后,真正的棋手才会从暗处走出来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赵敏发来的消息:“刚才那件事我听说了。你手上有完整证据链吗?有时间的话,下午来我办公室聊聊。”
林越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刻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阳光。
阳光很亮,但他清楚——
暗流从来都在水面之下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