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四十五分，陈辰站在公司大楼门口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
昨晚那条短信让他一夜没睡踏实。今天进公司，他必须保持百分百清醒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——林瑶。
那个财务部的实习生正蹲在电梯角落里，抱着一摞资料，眼圈微微泛红。她的情绪颜色是一片灰蓝色，细看时还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，像被打碎的玻璃渣。
“林瑶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见陈辰，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：“辰哥，早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蹲着？”
“行政说我的工位临时调整了，让我先把资料搬到十楼临时办公区。”林瑶站起来，膝盖上还沾着灰，“但是十楼的门锁还没换，我进不去。”
陈辰皱眉：“谁通知你的？”
林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，上面是打印出来的通知：“因部门调整，实习生林瑶暂调至十楼临时办公区，即日生效。”落款是财务部主管刘峰的签名，但字迹印得很模糊，像是复制的。
陈辰接过那张纸，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浓重的暗金色情绪沿着纸面蔓延开来——是欺骗的颜色，掺杂着明显的敌意。
“这不是刘峰签的。”陈辰说得很肯定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辰没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你得罪谁了？”
林瑶咬了咬嘴唇，犹豫了几秒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昨天整理报销单据的时候，发现光华项目有几笔支出对不上账。金额不大，就三千多块，但是发票号是连号的，日期却差了一个月。我觉得奇怪，就去问张姐。”
“张姐怎么说？”
“张姐让我别管，说那是总公司直接划拨的经费，不走常规流程。”林瑶抬眼看他，“辰哥，我是不是捅娄子了？”
陈辰心头一紧。
光华项目。又是光华项目。
昨天他刚在张姐桌上看到“光华项目，退”的便利贴，今天林瑶就因为查光华项目的账被调离岗位。这根本不是巧合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陈辰转身走向楼梯间。
林瑶愣了一下，还是抱起资料跟了上去。
楼梯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荡。陈辰站在二楼拐角处，等林瑶走近，才开口：“你那几笔对不上账的单据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“我都拍下来了。”林瑶从手机里翻出照片，递给他。
陈辰接过手机，一张张翻看。确实是三张连号发票，开票日期是上个月十号，但报销日期写在两个月前。更诡异的是，三张发票的报销人都是同一个人——技术部的赵宇。
“赵宇？”陈辰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对。”林瑶点头，“我查过系统，赵宇上个月根本没出差记录。这三张发票写的都是‘交通费’，合计三千六百块。”
三百六十块。不是个大数目，但放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这条线牵出来的东西可能远不止三千多块。陈辰把手机还给林瑶，目光变得认真：“你信我吗？”
林瑶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“信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整个财务部，只有你昨天帮我把那摞凭证搬回办公室。”
陈辰笑了笑，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。他知道，如果想要保住林瑶的实习资格，同时也保住自己正在面对的这场困局，两个人必须联手。
“今天上午十点，光华项目组有个阶段性汇报会。”陈辰说，“赵宇和刘峰都会参加。如果他们想动光华项目，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总不在。”陈辰一字一顿，“林总今天出差去总部，要后天才能回来。三天之内，项目组群龙无首，谁都能动手脚。”
林瑶的瞳孔猛地一缩：“所以他们把我调走，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让你闭嘴。”陈辰打断她，“但问题在于，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把证据拍下来了。”
林瑶深吸了一口气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陈辰想了想，忽然问她：“你有档案室的钥匙吗？”
“没有，但是张姐有。她今天请假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办法进财务主管办公室？”
林瑶愣了愣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刘峰的习惯，钥匙放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的记事本里。我见过他开过两次。”
早上八点四十分。距离项目汇报会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。
陈辰和林瑶兵分两路。林瑶负责设法进入刘峰办公室，拿到赵宇报销单据的原始凭证——只要能证明那些发票上的签字是伪造的，赵宇的账就做不成了。而陈辰，负责去稳住赵宇。
他走到技术部所在的十二楼时，赵宇正在工位上悠闲地喝咖啡。看见陈辰，他脸上挂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：“哟，陈辰，你怎么上来了？快递有我的件？”
“有。”陈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赵宇桌上，“有人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赵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他拆开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，上面是陈辰模仿张姐笔迹写的一句话：“光华项目的账，有人在查。”
赵宇的脸色变了。
他抬头看向陈辰，眼神冷下来：“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陈辰摊摊手，“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赵宇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重新端起咖啡杯，语气恢复懒洋洋的姿态：“行了，东西送到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陈辰转身离开技术部时，余光瞥见了赵宇的情绪颜色——深红色里夹杂着一抹不安的浅灰，像是暴风雨前翻滚的云层。
他在紧张。
九点十五分，陈辰在十楼临时办公区找到了林瑶。她脸色发白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拿到了。”林瑶压低声音说，“三张发票的原始凭证都在里面，但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。”
她打开档案袋，抽出几张单据。陈辰接过来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些报销单上不光有赵宇的签名，还有财务部主管刘峰的审批章，以及最关键的，一个模糊的“总经理审批”签章。
那个签章的形状、大小、字体，和他在林总文件上看到的公章一模一样。
“刘峰胆子这么大，敢私刻公章？”陈辰的语气冷得像冰。
“不是私刻。”林瑶的声音发抖，“辰哥，你看这个。”
她翻开档案袋底部，抽出一份更老的文件——那是半年前的一份合同审批单，上面清清楚楚盖着林总的章。陈辰把这份合同单和原始凭证上的签章放在一起对比，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不是同一个章。
原始凭证上的“总经理审批”章，比原件上林总的章小了一圈。如果不是放在一起对比，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。
但这不是最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，陈辰注意到林瑶手指按着的那张合同审批单上，经办人那一栏写的名字，赫然是三个字——张素芬。
张姐。
陈辰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原来张姐桌上的那张便利贴，不是警告，是忏悔。“光华项目，退”。那是张姐在告诉别人，这浑水不能再淌了。
“辰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林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陈辰深吸一口气：“十点的汇报会，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林瑶咬紧牙关，“我不去，这口锅就背定了。”
九点五十分。项目汇报会准时在十六楼会议室召开。
陈辰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赵宇、刘峰，还有项目组另外三个同事都已经坐在里面了。赵宇看他进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哟，陈辰也来了？”赵宇把手里的钢笔转了个圈，“你什么时候对光华项目感兴趣了？”
“林总走之前交代过，让我这两天盯着项目进展。”陈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，在那个空位上坐下，“他有几个问题让我今天在会上问清楚。”
刘峰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。
会议开始的前二十分钟，一切都很正常。各人汇报各自的进度，数据、时间节点、预算使用情况，全都对得上。直到赵宇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说：“最后一个议题，上周项目组有一笔三千六百块的交通费报销，财务那边说报不了，因为发票有瑕疵。”
他看向刘峰：“刘主管，这事你们财务核实清楚了吗？”
刘峰立刻接过话头：“核实了。这笔费用是技术部赵工出差期间产生的合理支出，但发票日期和报销申请日期有出入，会计那边暂时压住了。我查过系统，赵工确实出过差，出差的审批流程也是走完的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陈辰正在观察刘峰的情绪——暗红色的情绪里夹杂着一片深黑的斑点，像腐烂的伤口。
他在说谎。
陈辰开口了：“刘主管，你说的出差审批流程，能让我看一下吗？”
刘峰的眉头跳了一下：“这是财务内部流程，你一个一线快递员，没有权限看。”
“那刚才赵工说的那三千六百块，是不是报销了？”陈辰步步紧逼。
“那是财务的事，跟你……”
“我已经报了。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回头看去。
林瑶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一份文件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：“三千六百块的报销，我已经走完流程，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分，从财务备用金账户里打出去了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赵宇的脸僵住了。刘峰的手捏着钢笔，关节发白。
陈辰看着林瑶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个丫头，比他想象中还要狠。
林瑶走到会议桌前，把那份文件拍在桌上：“但是，打款的凭证显示，收款账户根本不是赵宇的工资卡，而是一个私人账户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刘峰猛地站起来：“林瑶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瑶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，把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亮给所有人看，“收款人，李强。开户行是城东支行。李强是谁？你们技术部有这个人吗？”
赵宇的脸彻底白了。
陈辰缓缓站起来，走到林瑶身边，看着对面的赵宇和刘峰：“要么你们现在说清楚这笔钱去了哪，要么我一封邮件发给林总，顺便抄送总公司审计部。”
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。
过了将近三十秒，刘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，手撑着额头，声音沙哑：“这钱……是李强的遣散费。”
“遣散费？”林瑶冷笑，“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员工，哪来的遣散费？”
刘峰抬起头，看了赵宇一眼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：“是张姐让我开的。她说这是林总的意思，为了一个离职的员工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陈辰就接上了：“所以你们三个联手编了个虚假报销，套出三千六百块打到李强的账户上。然后张姐反悔了，不敢再干下去，就把便利贴放在桌上提醒自己退出。而你们发现了这件事，担心事情败露，就把林瑶调走，让她闭嘴。”
赵宇的手在发抖。
刘峰的脸完全垮了。
陈辰把手机放回口袋：“这件事情，我没打算告诉林总。”
赵宇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。”陈辰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，“李强是谁，以及，你们到底在替谁做事。”
赵宇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，让整间会议室的气温骤降十度。
他说：“李强是林总的司机。”
会议桌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林总出差前说，他的司机请假了。
可赵宇说，李强上周就离职了。
那今天早上开车送林总去总部的司机，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