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辰盯着那张纸条，手指攥紧又松开，纸张在他手心里揉成一团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慌。越慌越乱。
他把纸条展平，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。“下午三点，城西老码头，第三号仓库。”再看看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是左手写的，故意掩饰笔迹。对方显然不想让他认出是谁。
但陈辰知道，这背后的人，一定和公司里的人有关系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林瑶的号码又拨了一次。依然是关机。他心里一沉，但反而更清醒了。对方既然留下这张纸条，说明林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他们想要的是他，确切地说，是他手里的那份数据——那个让整个视达集团都坐不住的秘密账目。
陈辰把纸条揣进口袋，转身出了门。
他没有回公司，而是直接去了上次和沈墨碰面的那家咖啡馆。他需要帮手。对方既然能摸到林瑶的住处，说明已经盯了他很久。单枪匹马去赴约，等于送死。
咖啡馆里人不多，沈墨坐在角落的卡座上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。看到陈辰进来，她微微挑眉：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陈辰坐下，把纸条拍在桌上。
沈墨扫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：“林瑶被绑了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辰压低声音，“这纸条是有人提前放在她卧室里的。我冲进去的时候，屋里已经没人了。”
“报警了吗？”
“报了。”陈辰说，“但对方说了，不能报警。林瑶的命在他们手里。”
沈墨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她抬头看着陈辰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去。”陈辰的声音很平，“但我不会一个人去。”
沈墨嘴角微微一勾：“你要我陪你？”
“不只你。”陈辰把手机拿出来，翻到刘胖子的号码，“我在公司里还认识几个人，虽然算不上多铁的交情，但至少信得过。”
“信得过？”沈墨摇摇头，“你确定你身边的人里，有谁是干净的？陈辰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对方既然能摸到林瑶的住处，就说明你周围肯定有人通风报信。你现在叫他们一起行动，消息走漏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陈辰的动作顿住了。
沈墨说得对。他现在根本不确定谁是内鬼。公司里的人，包括他最信任的那几个同事，谁敢保证他们没有被收买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陈辰把手机扔回桌上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闭上眼睛。
沈墨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凉透的美式，苦得她皱了下眉。她放下杯子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两点。第一，你得演一出戏。既然内鬼在公司里，那就让他们以为你真是一个人去的，制造一个假象。”
陈辰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第二，”沈墨继续说，“既然他们想要那份数据，你就给他们一份假数据。造一份假的账目，让他们以为是真的。到时候，谁是鬼，一目了然。”
陈辰的眼睛亮了。
他坐直身体，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这个计划。假数据不难做，那些账目他早就熟记于心，随便改动几个关键数字，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。而内鬼那边，肯定会在他去仓库之前，先一步把消息传过去。
“时间来得及。”陈辰看了一眼手机，现在才早上十点，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，“我现在就回公司。”
“别急。”沈墨拦住他，“你回去的时候，表情要自然一点。别让人看出你已经知道林瑶出事了。你就像平常一样去上班，该干嘛干嘛。等你确定不会有人跟踪你了，再悄悄去做假数据。”
陈辰点点头，站起身来。
沈墨又叫住他：“陈辰，你手机里还有林瑶的照片吗？”
“有。”陈辰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发一张给我。我认识一个在网安公司上班的朋友，能通过手机号码定位。虽然林瑶关机了，但如果有人打开过她的手机，或者她手机里的SIM卡被别人用了，我们就能锁定范围。”
陈辰愣了一下，随即把林瑶的照片发了过去。他没想到沈墨还有这样的人脉资源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墨摆摆手，没再多说。
陈辰走出咖啡馆，迎着上午的阳光往公司方向走。他刻意放慢了脚步，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匆忙。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，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，车门虚掩着，车窗黑乎乎的，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。
陈辰心里一紧，但脚步没停。他一边走，一边留意那辆车的位置。车子一直没动，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。他进了公司大门，余光瞥见那辆黑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，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。
那张脸转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又把车窗升上去了。
陈辰装作没看见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他上了六楼，推开办公室的门，看到同事们都坐在工位上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工作。张主管不在，赵阳也不在。
陈辰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放下背包，开机。他的电脑昨晚没关，屏幕上还显示着昨天晚上没做完的报表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位，赵阳的电脑开着，但人不在座位上。
“小陈，主管刚才找你来着。”对面工位的李姐探出头来说，“他说让你回来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陈辰点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去敲张主管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门里传来声音。
陈辰推门进去，看到张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正慢悠悠地喝茶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辰：“小陈，你昨晚去哪了？电话也不接。”
“不好意思，主管。”陈辰赔着笑脸，“昨晚有点私事，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私事？”张主管放下杯子，“我都听说了，林瑶那丫头好像出事了？你们俩不是在处对象吗？”
陈辰心里一动——张主管怎么知道林瑶出事了？
他脸上的表情没变，语气里却带了几分焦急：“主管，您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早上上班的时候，在小区门口看到警察了。”张主管说，“林瑶租的就是我们小区7号楼那套房子，我一问才知道，昨晚有人闯进去了。我还想问你呢，你知不知道这事？”
陈辰松了一口气。张主管住在同一个小区，他看到警察不奇怪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辰搓了搓手，“我刚才去那边看了，屋里乱得厉害，林瑶人也不在。警察说让我等消息。”
张主管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太担心，那丫头机灵着呢，不会有事。”顿了顿，又说，“不过你还是要当心点。公司最近不太平，有人盯着咱们。”
陈辰心里一凛，表面上还是点头附和。
从主管办公室出来，陈辰回到座位上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，但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下午的计划。
十一点半，赵阳回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。看到陈辰坐在工位上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：“陈哥，你回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陈辰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上午去哪了？”
“出去吃了点东西。”赵阳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，“今天食堂的饭菜看着没胃口。”
陈辰没再多问。他看着赵阳的背影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赵阳刚才看到他回来的时候，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但只是一瞬间的念头，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十二点，午休时间。
陈辰没去食堂，一个人在工位上待着。他把抽屉里的U盘翻出来，插到电脑上，把那份关键数据复制了一份。然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，开始造假账目。
他做得很仔细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计算，确保看起来毫无破绽。他改了收入流水，改了时间节点，甚至连签名和盖章的地方都做了仿制。为了逼真，他还特意保留了几处不重要的出入，看起来就像真的账目一样。
做完这些，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。
陈辰把假数据存进U盘，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U盘，把真数据也存了一份。然后他把两只U盘装进不同的口袋，一只在左边，一只在右边。
他看了看窗外，那辆黑车还在路边停着。
看来对方的人一直在盯着他。
陈辰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他跟隔壁工位的李姐打了个招呼：“李姐，我下午出去有点事，主管那边你帮我说一声。”
李姐点点头，又压低声音说：“小陈，注意安全。我看楼底下那辆车停了一上午了，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。”
“知道了，谢李姐。”陈辰笑了笑，转身往外走。
他乘电梯下到一楼，刚出大门，那辆黑车的门就开了。车上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，站在车门边，似乎在等他过来。
陈辰没理他们，径直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那两个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跟了上来，另一个回到车上，发动了引擎。
陈辰故意走得很慢，路过一个公交站牌的时候停下来，装作在看站牌的信息。身后的黑衣人也在不远处停下来，装作在打电话。
陈辰心里冷笑一声——果然有人在跟踪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，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加快脚步，闪进旁边的一条巷子里。黑衣人大惊，赶紧追上来，但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陈辰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，绕了一大圈，进了另一条街。他掏出手机，给沈墨发了条消息：“我甩掉尾巴了，两点到老码头边上那条商业街，到时候汇合。”
沈墨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陈辰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加快脚步往城西的方向走去。
两点十五分，陈辰到了城西老码头附近的一条商业街。沈墨已经等在一家小吃店里，面前摆着一碗热干面，慢悠悠地吃着。
陈辰走过去，坐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东西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沈墨放下筷子，抬头看着他：“你确定内鬼会在公司那边动手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陈辰坦诚道，“但送林瑶的人，肯定跟公司里的人有关系。我们现在能做的，就是先把饵放出去，看看谁会先咬钩。”
沈墨点点头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耳机：“戴上这个，等一下我会在隔壁的仓库里，能看到你的位置。你到了三号仓库之后，想办法把对方引出来，我这边准备好录像。”
陈辰接过耳机，塞进耳朵里。
两人吃完面，分头走出小吃店。沈墨沿着商业街往前走，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陈辰则往老码头方向走去。
三点整，陈辰站在了三号仓库的门口。
仓库的门半敞着，里面黑黢黢的，只透进来几缕斜斜的阳光。陈辰推开门，踏进仓库里。里面空荡荡的，堆着几排废弃的木架子和纸箱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“有人吗？”陈辰提高了声音。
没有人回答。
陈辰往前走，走到仓库中央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，脸上戴着一个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你就是陈辰？”对方的声音很闷，像是故意压低了的。
“是我。林瑶在哪？”
“林瑶？”对方冷笑一声，“她好好的，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，她就能回去。”
“我要先看到她。”陈辰的语气很硬，“不看到人，我不会拿东西。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张照片，把屏幕转向陈辰。照片里，林瑶被绑在一把椅子上，嘴上贴着胶带，但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，甚至还瞪着镜头，一脸不服。
陈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——人还活着。
“看到了？”对方收回手机，“东西呢？”
陈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装着假数据的U盘，举在手里：“就在这。”
“扔过来。”
“你先放人。”
两人对峙着，仓库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。
就在这时，陈辰的耳机里传来沈墨的声音：“陈辰，我这边看到了。注意，门外又来了一个人，是个女的，穿黑色皮衣。”
陈辰心里一动——女的？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，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走了进来。她踩着高跟鞋，走得很大方，口罩摘了，露出一张陈辰无比熟悉的脸。
李姐。
对面工位的李姐。
陈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李姐走到那个风衣男身边，双手插兜，冲陈辰微微一笑：“小陈，没想到吧？”
陈辰的牙齿咬紧了。
“那份数据，你别想着再藏了。”李姐笑盈盈地说，“我知道你做了两份，真的一份假的一份。你的真U盘放在右边口袋里，对吗？”
陈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李姐竟然连他放U盘的位置都知道——她一定趁他离开工位的时候动过他的抽屉，翻过他的包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？”陈辰问。
“从你拿到那份数据的那天。”李姐歪了歪头，“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小人物，没想到你还挺聪明。不过聪明的人，往往死得早。”
陈辰没说话，右手缓缓伸向右边口袋。
耳机里突然传来沈墨急促的声音：“别动那个！她是在诈你！”
陈辰的手停住了。
他抬头看着李姐，看了看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确定，突然笑了。
他把右手抽出来，伸出左手，从左边口袋里掏出那只装着真数据的U盘。
“李姐，你的情报不准确。”陈辰把U盘在手里掂了掂，“真的这个，在我左边口袋里。”
李姐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旁边的风衣男猛地转头看向她，眼神里满是质问。
李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——从自信，到惊讶，再到愤怒，最后变成恐惧。
就在她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，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阳光涌进来，照亮了仓库里的一切。
沈墨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正显示着刚才那段录像。她身后站着几个人，其中一个穿着警服。
李姐的脸彻底白了。
风衣男转身想跑，被沈墨身后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年轻人一把按住，摁在墙上。
陈辰走向李姐，在她面前站定，声音很低：“李姐，你输就输在太相信我。”
李姐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陈辰转身，朝沈墨点了点头。
林瑶，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