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笼罩了体育场,周围的照明灯将跑道照得如同白昼。
苏铭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,闭着眼睛,调整呼吸。药检的事情折腾了大半个下午,虽然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,但体力和精力都被消耗了不少。他捏了捏眉心,试图缓解太阳穴处传来的阵阵胀痛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他睁开眼,以为是工作人员来通知明天的赛程安排。
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。这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黑色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他的五官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,但那双眼睛,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“苏铭先生。”男人微微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,“打扰了。”
苏铭从椅子上站起来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谁?这里不对外开放。”
“我叫季柏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“我知道你现在很忙,所以长话短说。有人托我向你转达一个建议——加入我们。”
“你们?”苏铭盯着那张名片,名片上只印了一个电话,连名字职位都没有。
“你心里清楚我在说什么。”季柏笑了笑,那笑容看起来客气,却没有半点温度,“方舟刚才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。他在试探你的水平,而我对你的评价是——你很优秀,有资格。”
苏铭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季柏继续说道:“我们很欣赏你在体能方面的天赋。坦白说,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见。我们有资源,有平台,也有足够大的舞台。只要你点头,未来的路会很宽。”
“如果我不点头呢?”苏铭的声音很平静。
季柏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正常:“我想你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我在说些什么。这不只是加不加入的问题,而是在替你着想。一个刚开始冒头就处处被人针对的人,如果背后没有一个足够大的靠山,后面会发生什么,很难预料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帮你分析局势。”季柏摊开手,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,“今天的事情你应该还心有余悸吧。起跑器被人动手脚,跑道暗中被更换,甚至连药检的时间点都算得那么精准。这背后的手到底有多长,你可以自己去想。而我们,恰恰可以挡住那些手。”
苏铭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名片,看了看,又放回原位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季柏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你确定?”
“我很确定。”苏铭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是来比赛的,不是来跟你们搞这些弯弯绕绕的。不管你们是谁,想让我加入,没门。”
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季柏没有再开口,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苏铭,那种目光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只不听话的猎物。片刻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可惜了。真的可惜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拉开了门,走了出去。
临出门前,他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,只是侧着头说了一句:“方舟有一句话说得没错。下一场,你最好小心点。”
门合上了。
苏铭站在房间里,心脏跳得很快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拿起桌上的名片,想要撕掉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它塞进了口袋。
走出体育场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街道上的行人变得稀稀落落,路灯把苏铭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沿着路边往宾馆走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从一开始有人对跑道做手脚,到那个神秘助教暗中帮他调整鞋钉,再到药检风波,最后是方舟和季柏接连出场。
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而他,正站在网中央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拐过一个路口时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隐约的,他感觉有个人影在几十米外跟着他。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苏铭停下脚步,那个人也跟着停下,靠在路灯柱上掏出手机,像是在看消息。
不对劲。
苏铭握紧拳头,没有停下来。他继续往前走,同时开始留意周围的岔路和店铺。他加快了速度,几乎跑了起来。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变得急促。
他真的被跟踪了。
苏铭猛地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侧堆着一些杂物,只有尽头的路灯发出一团昏黄的微光。他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巷子深处,翻过了一堵矮墙,落在了一片工地上。
工地里堆着成堆的沙子和砖块,几台挖掘机静静地停在一旁。苏铭蹲在一个水泥管后面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在巷子口停住了。
那个穿着卫衣的人影站在矮墙边,左右张望了一下。工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,除此之外,一片寂静。
那人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:“跟丢了。他翻墙进了工地,里面太暗,看不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,苏铭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“知道了。”那人挂断电话,在矮墙边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铭靠在水管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。他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跟踪他,但他可以肯定,这跟那个叫“暗流”的组织有关。
他在工地上蹲了将近十分钟,确认再没有动静之后,才小心翼翼地翻回巷子,绕了另外一条路回到了宾馆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。他把门反锁,又拉上了窗帘,然后坐在床边,把手机拿了出来。
短信里还存着林雪发来的那条消息。他回拨了那个号码,响了三声后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,苏铭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药检的结果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林雪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我不方便多说。但你可以放心,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情?”苏铭追问,“你提前就知道我的药检会有问题,还让我去那个助教那里调整鞋钉。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信息?”
林雪轻轻叹了一声:“我说过,我只能帮你这么多。剩下的,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那你总该告诉我,那个‘暗流’到底是什么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苏铭以为她已经挂断了。
然后,林雪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低沉:“‘暗流’是一个控制着全国地下格斗、竞技、甚至是部分药检系统的组织。他们的触角伸得很长,远比你想象的要长。你今天遇到的方舟和季柏,只是这个组织最边缘的人物。”
苏铭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为什么盯上我?”
“因为你的极限突破。”林雪的语气很认真,“普通人经过训练,确实可以让成绩提高。但你提高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不符合常理。‘暗流’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有特殊潜力的人,然后把他们拉进去,利用他们的能力为他们赚钱。”
苏铭沉默了。
“你拒绝他们是对的。”林雪接着说,“但你也给自己招来了麻烦。那些人不喜欢你拒绝他们,他们会想方设法逼你低头。明天的半决赛,你要格外小心。他们的手段绝不只是动动跑道的橡胶和起跑器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吧。比赛见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铭把手机扔到床上,仰面躺下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。胸口有一种沉闷的感觉,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他原以为,这场比赛只是他突破自我、证明实力的一次机会。没想到,背后竟然牵扯着这么大的一盘棋。
系统。进化。极限突破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掌心温热,血管微微凸起。自从激活那个系统后,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变化。力量、速度、耐力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。
这种能力,是好是坏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的半决赛,他必须赢。不是为了谁,而是为了他自己。
第二天清晨,苏铭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
他洗漱完,在房间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,然后换上运动服,背上包走出了房门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方舟站在电梯里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早。”方舟举了举咖啡杯,“昨晚休息得还好吗?”
苏铭没说话,走进了电梯。
“你别紧张。”方舟靠在对面的轿厢壁上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昨晚季柏来找你,是他自己的意思。那家伙做事一直不太讲分寸,如果他的话让你不舒服了,我替他道个歉。”
电梯缓缓下行。
苏铭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冷冷地说:“你们少来烦我,我就舒服了。”
“这个恐怕做不到。”方舟喝了一口咖啡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,“既然你已经接触到这个层面了,有些事情就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。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,今天的比赛不会再有那些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苏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方舟耸了耸肩,“但事实是,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。如果那些小动作做得太明显,组委会那边也不好交代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你也该让我们看看,在没有那些破事干扰的情况下,你到底能跑出什么水平。”
电梯到了大厅。
门打开,苏铭大步走了出去。
方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:“半决赛见。”
苏铭没有回头。
他走进休息室,开始换衣服、热身。今天的半决赛安排在上午十点,进入决赛的名额只有两个。八个人争两个名额,竞争将会异常残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背包锁进储物柜里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从右腿膝盖处传来。
那感觉并不剧烈,但他还是皱起了眉。他低头看了看膝盖,没有红肿,也没有明显的伤口。他活动了一下腿,疼痛感在转了一圈之后,渐渐消失了。
他以为是热身没做好,没太在意。
但那种异样的感觉,隐隐让他有些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