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黑暗中，无数光点从她身边掠过，像是夜空中的星河流转。她试图睁开眼睛，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，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她不断下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底传来一阵踏实的感觉。
苏璃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洞穴中。这里与她之前掉落的那个洞完全不同——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穹顶，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最令她惊讶的是洞穴中央的景象。
那里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，树干粗得需要十多个人才能合抱，树皮呈现出墨绿色的金属光泽，枝干上挂满了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实。每一颗果实表面都流转着奇异的光纹，散发出浓郁的灵力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灵纹树？”
苏璃曾在家族的典籍中看到过关于这种珍稀植物的记载。灵纹树生长在灵力极其充沛的地方，结出的果实蕴含纯粹的天地灵力，对灵纹修炼者来说是绝佳的补品。一棵成熟的灵纹树，足以让整个家族为之疯狂。
但让她更加震惊的是树下蜷缩着的那个身影。
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，大约只有家猫大小，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，耳朵尖尖的，尾巴蓬松而柔软。它的额头上有一个银白色的纹路，像是一轮弯月，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小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，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，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，正不断渗出鲜血。它的呼吸微弱而急促，看到苏璃出现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苏璃能感受到，小兽体内有灵纹的波动。
这是一只灵兽。
拥有灵纹的兽类极其罕见，眼前这只小兽额头上的弯月纹路，就是它作为灵兽的标志。灵兽的灵纹与人类的灵纹不同，更加纯粹自然，如果能将其吞噬，对修炼者来说是莫大的机缘。
但苏璃看到小兽眼中的恐惧和痛苦，心中不由一软。
她蹲下身子，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兽：“别怕，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小兽警惕地往后退了退，却因为伤势过重，刚一动弹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。
苏璃停下脚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，放在地上，然后缓缓后退：“你受伤了，我能帮你看看吗？”
小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似乎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恶意，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苏璃慢慢走上前，将手帕轻轻盖在小兽的伤口上。鲜血很快浸透了手帕，她看到那道爪痕深的恐怖，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
“是谁伤了你？”
小兽无法回答，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悲伤。
就在这时，洞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苏璃脸色一变，迅速躲到古树后面，同时向小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小兽很聪明，立刻闭上嘴，将身子缩成一团。
几个身影从通道中走出。
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，大约二十出头，面容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邪气的笑容。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随从，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悍的灵力波动。
“找到了。”年轻人冷笑着看向地上的血迹，“那只月光兽果然跑到这里来了。”
他身边的人恭敬道：“少宗主，那月光兽已经受了重伤，跑不了多远。”
“哼。”年轻人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那只月光兽的灵纹可是稀有的月华灵纹，若是让我吞噬了，我的星辰灵纹一定能突破到下一阶段。这次秘境之行，真是赚大了。”
他们在洞穴中搜寻，很快就发现了蜷缩在古树下的小兽。
“找到了！”一个随从兴奋地喊道。
年轻人快步走上前，看到小兽后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：“月光兽，不错。虽然受了伤，灵纹还完整，正好让我吞噬。”
“等等。”
苏璃从古树后走了出来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现身，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只小兽死在自己面前。小兽眼中的悲伤和恐惧，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家族抛弃时的绝望。
年轻人的目光落到苏璃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苏璃平静道，“这只月光兽是我的，你不能抢。”
年轻人愣了愣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“你的？你一个灵纹还没觉醒的废物，也配拥有月光兽？”
他的随从们也纷纷嘲讽地笑出声来。
苏璃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，而是仔细观察着年轻人的灵纹波动。他身上的灵纹气息很强大，至少有三阶灵纹的强度，加上四个随从，硬拼绝对没有胜算。
但她不能退。
“你身上的灵纹，是星辰灵纹吧。”苏璃突然开口。
年轻人微微一怔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星辰灵纹虽然强大，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它害怕月光之力。”苏璃一字一句道，“而月光兽的月华灵纹，正好克制你的星辰灵纹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怎么会知道这些？”
苏璃心中暗喜，她赌对了。她确实在家族典籍中看到过关于星辰灵纹的记载，那本典籍是爷爷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里面记载了许多稀有灵纹的特点和弱点。
“我说了，这不重要。”苏璃缓缓开口道，“重要的是，如果你吞噬了月光兽，你的星辰灵纹不但不会进阶，反而会因为属性相克而受损。”
年轻人盯着苏璃的眼睛，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。
苏璃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，心下却紧张得冒汗。她只是知道星辰灵纹害怕月光，但吞噬月光兽会有什么后果，她其实并不确定。但她必须赌一把。
“有意思。”年轻人突然笑了，“你说得对，星辰灵纹确实害怕月光之力。但你说错了一点——月光兽的灵纹不是普通月光，而是月华灵纹，月华灵纹与星辰灵纹不但不冲突，反而能够互补。”
苏璃心中咯噔一下。
年轻人冷笑一声：“你以为随便说几句话就能骗到我？看来你确实是个废物，连这点常识都没有。”
他抬手一挥：“拿下她。”
四个随从立刻朝苏璃冲来，每个人身上的灵纹同时爆发，各色光芒在洞穴中交织。
苏璃咬牙后退，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。废灵纹只让她拥有与普通武者相当的实力，面对四个灵纹修炼者，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就在她即将被抓住的时候，月光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。
那声音刺耳至极，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，四个随从同时捂住耳朵，痛苦地蹲下身子。年轻人脸色大变，同样后退了几步。
“它在召唤同伴？”年轻人惊恐道，“快走！月光兽的叫声会引来其他灵兽！”
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，四个随从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，转眼间就跑得没了踪影。
洞穴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璃松了口气，走到月光兽身边。小兽的叫声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，此刻已经虚弱得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。
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苏璃轻轻抚摸着小兽的头，“但是，你为什么要救我呢？”
小兽睁开眼睛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然后，它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苏璃的心猛地一紧，她能感觉到小兽体内的灵纹正在迅速消散。
“不要！”
她本能地将手按在小兽的额头上，想要阻止灵纹的消散。但她的手刚触碰到那枚弯月纹路，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她的掌心传来，将即将消散的灵纹吸入了她的体内。
苏璃浑身一震。
剧痛从掌心蔓延开来，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生长、撕裂、重组。她想要松开手，却发现手掌像是被黏住了一样，根本拿不下来。
小兽的灵纹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，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，与废灵纹碰撞在一起。
苏璃感觉自己的灵纹在剧烈震动，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废灵纹竟然开始吞噬月光兽的月华灵纹。她全身的经脉都在发烫，就像有无数的火焰在血管中燃烧。
“好痛——”
她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如雨下。身体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，那些涌入的月华灵纹正在与她的废灵纹进行某种奇异的融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疼痛终于消退。
苏璃瘫倒在地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，发现那里多了一枚银白色的弯月印记，与小兽额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她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灵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那原本灰暗的废灵纹，此刻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能感受到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涌动，那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，带着月华的纯净和圣洁。
苏璃站起身，尝试催动灵纹。
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现，化作一朵银色的莲花，花瓣上流转着细腻的光纹，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月华之莲？”
她曾在爷爷的典籍中看到过这种能力，那是月华灵纹特有的能力之一，可以凝结月光之力形成莲花形态，既能攻击，也能防御。
就在她惊喜的时候，一股信息涌入她的脑海。
那是月光兽的记忆碎片。
她看到了月光兽如何被那个年轻人追杀，看到它拼尽全力逃到洞穴中，看到了它生命最后的挣扎与不甘。这些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，最终定格在小兽死前最后那个眼神上。
苏璃的眼睛微微泛红。
她走到小兽身边，发现它的身体正在缓缓化作光点消散。灵兽死后会化作纯粹的灵力回归天地，而它的灵纹已经被苏璃吞噬，这只月光兽就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。
“我会活下去的。”苏璃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，轻声道，“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。”
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，只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晶石。
苏璃捡起晶石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灵力。这是月光兽死后留下的灵核，对修炼者来说同样是大补之物。她小心翼翼地将灵核收好，抬头看向洞穴深处的通道。
那个年轻人逃走了，但他还会再来。这座秘境中还有其他灵纹修炼者，他们都想要月光兽的灵纹，但月光兽只有一只，而灵纹已经被她吞噬了。
如果让人知道她吞噬了月光兽的灵纹，等待她的将是无休止的追杀。
但苏璃没有害怕，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。
她看着掌心的弯月印记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：“废灵纹吞噬了月华灵纹……苏家，你们等着吧，我苏璃会让你们刮目相看。”
她迈步走向通道深处，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，那道背影显得格外挺拔。
地下洞穴的另一端，那个年轻人停下脚步，脸色阴沉地回头看了一眼：“月光兽的叫声应该引来了不少灵兽，那座洞穴很快就会变成修罗场。那个废物丫头，要么死在灵兽口中，要么就永远被困在那里。”
他冷哼一声：“不过是个蝼蚁罢了。”
他的随从小心地问道：“少宗主，月光兽怎么办？”
“我已经记住了那个洞穴的位置，等灵兽们离开后，我们再去收复它。”年轻人冷冷道，“月光兽受了重伤，跑不远的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月光兽已经死了，它的灵纹已经变成了一个废灵纹少女的力量。
而他口中的蝼蚁，正在这个秘境中，一步一步地迈向变得更强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