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刚刚穿透薄雾，紫金工业园的地面还带着露水的湿意。
苏念站在那片空地前，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如果不是银徽章在口袋里微微发热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里就是天枢学院的测试入口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开了铁门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，两侧墙壁上爬满青苔，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走了大约三十步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出现在她面前，穹顶高约十米，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广场中央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。
苏念快速扫了一眼，发现这些人年龄都不大，看起来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。有人穿着宽松的练功服，有人则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，但无一例外，每个人胸口都别着一枚银色的六芒星徽章——和顾清雪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新来的？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苏念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靠在墙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眉眼间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。他个子很高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额前垂下一缕碎发，看起来慵懒又随意。
“嗯。”苏念点点头。
“叫什么？”
“苏念。”
那男生挑了挑眉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咧嘴一笑：“我叫萧夜。奉劝你一句——待会儿测试的时候，能认输就赶紧认输，别逞强。每年都有新人把自己弄进医院。”
苏念还没来得及回答，一个清脆的女声就从背后响起：“萧夜，你又在这吓唬新人？”
苏念回头，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走过来。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，手臂线条流畅有力，五官明丽大方，眼神里透着干练。
“我可没吓唬她。”萧夜耸耸肩，“说的是实话。”
女孩没理会他，转向苏念，友善地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叫楚瑶。别听萧夜胡说八门，认真对待测试就行。加油。”
苏念握住她的手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，心里踏实了一些：“谢谢。”
三人交谈间，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。
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高台上，一道人影凭空出现。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，鬓角微白，面容清瘦，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。
“欢迎来到天枢学院入学测试。”中年人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我是本次测试的主考官，陈衍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首先，恭喜你们通过了灵脉初筛。但我要提醒你们——能站在这里，不代表你们能留下来。本次测试共有三十七人参加，录取名额只有五个。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五个。三十七个人里只录取五个。
苏念攥紧了拳头，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陈衍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，大手一挥，身后的墙壁忽然裂开，露出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场地。场地的地面由漆黑金属铺成，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。
“第一项测试——灵脉力量测定。”陈衍说，“按照顺序，走到场地中央，将你们的力量注入测试石。测试结果会显示在场外的水晶柱上。”
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场地边缘立着一根半透明的蓝色水晶柱，约两米高，上面刻着刻度。
“第一个，周明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看着文文弱弱的。他走到场地中央，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按在场地中心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上。
水晶柱底端亮起一缕微弱的白光，缓慢攀升至第三格刻度左右便停了下来。
陈衍面无表情地记录：“周明，灵脉等级：三级下等。下一个。”
周明走下场地，脸色有些发白。虽然不太懂这些等级意味着什么，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，应该不算理想。
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苏念站在人群中，一边观察一边默默记下。大多数人的测试结果都在三级中等到二级下等之间，偶尔出现一个二级中等，就会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。
“萧夜。”
那懒散的男生从墙边直起身，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。
苏念注意到，当他握住测试石的那一刻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。紧接着，水晶柱底端猛地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芒，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——一级下等、一级中等、一级上等……
光芒在距离顶端还有三格的位置停住了。
广场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萧夜，灵脉等级：一级上等。”陈衍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，“不错。”
萧夜松开手，冲苏念扬了扬下巴，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容：“看见没，这才叫天赋。”
苏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测试继续。又过了几个人之后，楚瑶出场。她的灵脉等级是一级中等，虽然不如萧夜，但也足够让在场大多数人望尘莫及。
“倒数第二个，苏念。”
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人群中走出来。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走到场地中央时，她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测试石。石头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她紧张的面容。
“双手按上去，闭上眼，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的力量。”陈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不要着急，慢慢来。”
苏念照做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将双手放在石头上。石头触感冰凉，就像冬天的井水。她努力回想顾清雪说过的话——感受灵脉，就像感受自己的心跳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没有。
苏念咬紧牙关，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周围渐渐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这个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？”
“不会是初筛混进来的吧？”
“听说她没有任何灵修基础，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，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忽然，她感觉到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息——就像顾清雪第一次唤醒她时那样，那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开来，沿着血管涌向四肢，最终汇集在她的掌心。
黑色石头开始发光。
起先只是一缕细微的银蓝色光丝，缠绕在她的指尖。紧接着，更多的光丝从石头中涌出，就像被压抑了许久的泉水终于找到出口。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把整个场地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。
然后，水晶柱炸开了。
不，不是炸开，是光芒猛地暴涨，从底部直接冲到顶端，远远超出了刻度的范围。银蓝色的光芒如同烟花般在穹顶炸裂，洒下一片光雨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苏念睁开眼，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。她赶紧松开手，光芒瞬间消散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这……”陈衍第一次失去了从容的表情，他快步走到苏念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苏念老实回答，“就是按照您说的，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力量……”
陈衍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：“苏念，灵脉等级——特等。”
哗——
整个广场沸腾了。
“特等？天枢学院上次出现特等灵脉还是十年前吧？”
“这个人是怪物吗？”
“不对，她刚才明明什么反应都没有，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——”
苏念站在原地，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。
“让开让开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混乱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生大步走出来。她长相艳丽，唇边挂着冷笑，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，死死盯着苏念。
“陈老师，我不服。”红皮衣女生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她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，怎么可能突然爆发出特等灵脉？肯定是测试石出了问题，或者……”她目光一转，带着恶意的笑，“她作弊。”
苏念皱起眉头：“我没有作弊。”
“你说没有就没有？你一个刚觉醒的普通人，连灵修是什么都不知道，凭什么能超过在场所有人？”红皮衣女生步步紧逼，“除非——”
她忽然出手，一道凌厉的气劲直击苏念胸口。
速度太快了。
苏念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来得及本能地抬手挡在面前。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——一道银蓝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凭空浮现，将那记攻击尽数拦下。
光幕上流转着古老而复杂的纹路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红皮衣女生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灵脉护体……”陈衍喃喃道，眼中闪过一抹震惊，“这是觉醒程度达到极高层次才会出现的现象。苏念，你没有经过任何修炼，居然能做到这一步？”
苏念低头看着身前逐渐消散的光幕，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刚才什么都没想，只是感觉到危险，那股力量就自己跑了出来。
红皮衣女生咬了咬嘴唇，脸色难看至极。但她没有再质疑，只是冷冷地看了苏念一眼，转身走回人群中。走之前，她丢下一句话：“新来的，别得意。我们走着瞧。”
萧夜吹了一声口哨，凑到苏念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摊上事了。那是林薇，上一批学员里排名前三的高手。她哥哥林渊是天枢学院的核心弟子，你刚才让她当众下不来台，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苏念苦笑：“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管你是不是故意的，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。”萧夜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，“祝你好运，新人。”
测试结束后，陈衍把苏念单独留了下来。
“这是你的学生证。”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张银色的卡片递给苏念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天枢学院的特等生了。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学生身份，拥有独立修炼室、优先查阅典籍、参加高级课程的权限。”
苏念双手接过卡片，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就在三天前，她还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。三天后，她就成了某个神秘学院的特等生。
“不过，我也要提醒你。”陈衍的表情变得严肃，“特等生这个头衔，既是荣誉，也是靶子。学院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，有人想看你摔下来，有人想利用你，还有人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。”
苏念心里一紧：“得到什么？”
陈衍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你体内的灵脉力量远超常人，这在任何灵修者眼中都是无价之宝。你最好尽快学会保护自己，否则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苏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她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短短一行字：
“测试通过了吧？恭喜。晚上八点，老地方见。顾。”
苏念盯着那条短信，忽然觉得手中的银卡有些烫手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陈衍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去吧。天黑之前回来。”
苏念点点头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头顶的白色灯光发出微微的电流声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——掌纹深处，隐约透出一缕银蓝色的光芒，就像星星在皮肤下闪烁。
她又想起今天测试时那种感觉，那股从胸口涌出来的力量，还有顾清雪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。
“想在这个世界活下来，你得先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苏念攥紧拳头，目光变得坚定。
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，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，就绝不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