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清晨，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。
苏念走出宿舍楼时，校园里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往食堂和教学楼方向走。她紧了紧书包带子，快步穿过林荫道，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。
经过操场时，她看到草坪上有人在晨练，身影在晨曦里拉得老长。有个人正在做单手倒立，身体笔直得像一根标枪，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在围观。
苏念没太在意，继续往前走。
可就在她走过操场边缘时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。她下意识地侧身一闪，一只篮球从她耳边擦过，“砰”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“不好意思啊，同学！”
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跑过来捡球，歉意地笑了笑。苏念摆摆手，正要走，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个倒立的人，正看着她。
不，不只是看着。她在感应——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，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扫过。她体内的灵脉微微一颤，像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苏念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那个倒立的人。
那人已经翻身站起，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的女生，短发干脆利落，五官线条硬朗，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朝苏念走了过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自带灵脉的新生？”
短发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，但没有恶意。
苏念心里一动。天枢学院的人？
“我是。”她平静地回答。
“我叫顾砚，修炼系的。”短发女生笑了笑，“听说你被分到心研科了？可惜了，要是来修炼系，我倒是可以带你。”
“心研科挺好。”苏念说。
“也是，各有各的路。”顾砚不以为意地耸耸肩，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，学院里有些人，对你挺感兴趣的。你那个灵脉的事，传得挺快。”
苏念皱了皱眉。
“我没惹谁。”
“你不需要惹谁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话题。”顾砚抬手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，“不耽误你时间了，有空切磋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，几个起落间已经跑出几十米远，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普通人。
苏念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另一端，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微妙感。天枢学院里的人，果然都不是普通人。这个顾砚，应该也是灵脉携带者，而且实力不弱。她刚才说的那句“有些人对你感兴趣”，是善意提醒，还是另有所指？
她不得而知。
图书馆的大门已经开了。
苏念走进去时，管理员还是那个白发老人，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泛黄的旧书。看到她进来，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朝里面努了努嘴。
苏念心领神会，朝古籍区走去。
她推开门时，陆珩果然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，面前堆着好几本书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。晨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，整个人安静得就像一幅画。
苏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
陆珩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打招呼，只是把面前一本书推了过来。“这本看完了？”
苏念一愣，翻开那本书，发现里面夹着几张纸条，上面写满了批注和解释。字迹工整清秀，把那些晦涩符文的意思翻译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”她有些意外。
“写都写了，扔了浪费。”陆珩的语气淡淡的，目光已经回到了自己面前的书上。
苏念心里一暖，低声说了句谢谢，然后翻开那本书，开始认真看那些批注。
陆珩的翻译很仔细，很多地方甚至分出了层次和逻辑关系，把原本杂乱无章的符文整理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。苏念越看越入迷，脑海里那些模糊的构想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她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模拟那些灵力的流动路线。
银蓝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缓缓生成，沿着那些被她重新整合过的路径穿行。最初几遍，灵力有些不听使唤，好几次在某个节点处停滞不前，或者走岔了路。但她没有放弃，一遍又一遍地调整，就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睁开眼睛，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桌上，有一道细微的银蓝色光纹一闪而没，就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成功了。
她心跳加速，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书。
陆珩忽然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“你刚才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苏念装作茫然地反问。
陆珩盯着她看了几秒，没有说话，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。但他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苏念没有点破，嘴角却微微翘起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苏念每天都到图书馆报到。陆珩几乎每天都在，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——她看批注，他写批注，偶尔交流几句关于某些符文的看法。
陆珩的话很少，但每一句都很精准，往往能一语中的。而苏念的理解力也让他有些意外，他解释过一次的东西，她基本都能立刻吃透，有时候还能提出一些新的角度，让他也忍不住沉吟。
“你以前学过这个？”有一次，他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没有。”苏念诚实地摇头，“第一次接触。”
“你的天赋很不错。”
这句话从陆珩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很重。苏念笑了笑，没有多做解释。她知道，这不是天赋，而是灵脉的加持。那些符文在她眼中，就像天然印在灵魂里的东西，只需要有人帮她打开那扇门，她就能自己走进去。
五天后的清晨，苏念像往常一样走进图书馆。推开古籍区的门时，却看到林瑶正站在书架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林瑶学姐？”苏念有些意外。
林瑶回过头来，看到她时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“你这几天天天往这里跑，我还以为修炼系的人把你带走了。”
“我来看书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瑶放下手里的书，走到她面前，“我听说，你在琢磨那些古籍里的修炼法？”
苏念没有否认。
“有人告诉我，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在操场上练习。”林瑶的目光里带着审视，“你进步很快，我感应到了。你的灵力波动比一周前强了不止一倍。”
苏念沉默了片刻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打一场。”
林瑶的语气平淡，但眼神却十分认真。“三天前我跟你提过，你说要等七天。现在差不多了吧？”
苏念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，这一战躲不过去。林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，能忍到今天，已经算是看在同宿舍的面子上了。
“好。”
林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痛快的神色。“就今天晚上，后操场见。”
说完她转身就走，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，手心微微出汗。她知道自己这五天进步很大，但林瑶的实力她亲眼见过，上一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历历在目。七天时间，真的足够吗？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银蓝色的光芒在指间一闪而过。
够了。她相信自己的灵脉，相信自己这五天不眠不休的练习。
那天晚上，苏念没有去食堂吃饭。她坐在宿舍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让体内的灵力沿着这几天反复打磨的路线一圈圈流转。灵脉在她的丹田处微微发热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，源源不断地输出着灵力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一点地被拓宽，灵力的运转越来越顺畅。那种感觉，就像一条小溪逐渐变成了河流，水流奔腾不息。
天色完全黑下来后，她站起来，走出宿舍。
后操场在校园的西北角，白天没什么人，晚上更是安静。路灯的光线昏黄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操场的中央，林瑶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起来很放松。
“来了？”林瑶歪了歪头。
“嗯。”
苏念走到她对面的位置，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。风从操场上方吹过，带着初春的凉意，吹动她们的衣角和发梢。
“规矩很简单，”林瑶说，“一方认输或者失去行动能力为止。不用武器，只拼灵脉。”
“好。”苏念简短地回应。
林瑶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，发出咔咔的轻响。她的灵脉在空气中引发了一阵微弱的震荡，苏念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气息，带着一种凌厉的压迫感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林瑶动了。
她的速度极快，几乎像一道残影，十米距离转瞬即至。右手五指并拢，带着一道淡青色的灵光，直刺苏念的肩头。
这一击又狠又准，比一周前更猛。
苏念没有硬接。她侧身一闪，同时体内的灵力爆发，银蓝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光盾，挡住了林瑶的这一击。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光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，但并没有碎。
林瑶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防御力提升了。”她说着，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“不过，光靠防御可赢不了我。”
她再次出手，这一次比刚才更快。淡青色的灵光在她双手间凝聚，化作数道光刃，从不同的角度朝苏念斩去。
苏念没有慌张。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些符文，体内的灵力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运转。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些光刃的轨迹，身体在大脑发出命令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她向右跨出一步，躲过第一道光刃，接着一个旋转，让第二道光刃擦着她的后背飞过。第三道光刃从天而降，她伸手在空中虚抓，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她手中射出，正好击中那道青色光刃，将其击碎在空中。
林瑶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”她有些不敢相信。
一周前，苏念连她一根手指都碰不到，只能被动挨打。但现在，她不仅躲开了她的攻击，还能正面反击。
苏念没有给她感叹的时间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脉的力量全开。银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弥漫出来，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符文虚影。
那是一个古老的印记，线条复杂而优美，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波动。
林瑶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她摆出防御姿势，同时催动自己的灵脉，青色的光芒在她的双臂上缠绕，形成一层坚实的光甲。
“来吧。”
苏念向前迈出一步，右手握拳，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汇聚到拳头上。银蓝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凝结，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。
她挥拳。
没有花哨的技巧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是最简单的一拳。
但这一拳里，蕴含着她这五天来全部的领悟和汗水。
拳势如虹，带着破风声砸向林瑶。
林瑶双臂交叉格挡，青色的光甲与银蓝色的光球碰撞在一起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，扬起地面的尘土。操场旁边的一棵树的叶子被震得纷纷落下，在昏黄的路灯光中飘散。
林瑶的脚下，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。
她咬着牙，双臂微微颤抖。苏念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，那股银蓝色的灵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在不断地侵蚀她的青色光甲。
“你赢了。”
林瑶忽然开口，撤去了防御，后退了两步。
苏念也收回了拳头，身上的光芒迅速消散。她微微喘着气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但精神状态很好。
“我赢了？”她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“赢了。”林瑶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灰，表情复杂地看着她，“七天时间，从一个完全不懂灵脉运用的菜鸟，打到我认输。苏念，你真的是怪物。”
苏念笑了，笑得有些开心，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学姐夸奖了。”
“少来，我这人不说客套话。”林瑶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“你那个拳法，是自己琢磨的？”
“嗯。”苏念点头，“根据古籍上那些符文改的。”
林瑶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。“行吧，我承认，你确实有资格留在天枢学院。”她伸出手，“之前的事，是我不对。”
苏念握住她的手，两人相视一笑。
月光洒在操场上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，透露出一种宁静的烟火气。
“回去吃夜宵？”林瑶问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，肩膀并肩。苏念抬头看了看夜空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满足感。七天前她还是一个被嘲笑的新人，七天后的现在，她已经能和林瑶旗鼓相当。这种进步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灵脉的力量远不止于此，她需要学的还有很多。而那个在图书馆里默默给她做翻译的陆珩，那个对她说“你的天赋很不错”的男生，他身上又藏着多少秘密？
她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。
“对了，”林瑶边走边说，“既然你能打赢我了，那个东西也该给你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天枢学院的新生排名赛，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林瑶转过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，“有兴趣参加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