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如墨。
天澜宗山脚下，火光冲天。
叶尘跟着报信弟子一路急掠，远远就看见村庄中十几间木屋已经燃起大火，哭喊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，腥臭的妖兽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，足有三丈高的黑影从火海中冲出。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，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，双目赤红如血，双拳疯狂砸向地面，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它的脚下，几具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叶尘瞳孔一缩。
“畜生！”
他身形一闪，苍龙剑出鞘！
剑光如电，直取巨猿咽喉！
那头妖兽显然灵智不低，察觉到危险袭来，竟是怒吼一声，双臂交叉挡在身前。那层黑色鳞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光，坚硬程度远超普通妖兽。
铛！
剑尖刺在鳞甲上，居然溅起一串火花，只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叶尘眉头微皱。
六品妖兽，黑鳞暴猿。
这种妖兽皮糙肉厚，力大无穷，寻常武师根本不是对手。而且眼前这头明显处于狂暴状态，战力比平常还要强上三分。
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盯住叶尘，猛地捶胸怒吼，然后轰然冲来，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深深的坑印。
“叶宗主小心！”身后的弟子惊呼。
叶尘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就在巨猿冲到面前的那一刻，他身体微微一侧，让过那足以拍碎石头的巨掌，同时手腕一翻，苍龙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。
这一次，剑尖精准地刺入巨猿腋下那片鳞甲缝隙。
噗嗤！
鲜血喷溅！
巨猿惨嚎一声，踉跄后退。但叶尘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，身形紧跟而上，剑光连闪，在巨猿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。
“九转第一式——破虚！”
叶尘低喝一声，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苍龙剑，剑身上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。他一剑斩出，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。
那头巨猿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，转身就想逃。
但已经晚了。
金色剑光划过，巨猿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，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砸起漫天尘土。
周围的村民愣了片刻，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。
“多谢恩人！多谢恩人！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跑来，噗通一声跪在叶尘面前，老泪纵横：“要不是恩人出手，我们全村人都得死在这畜生手里啊！”
叶尘连忙扶起老人，沉声道：“老人家不必客气。这妖兽从兽渊而来？”
老人抹着眼泪点头：“是啊！兽渊那边的封印好像松动了，最近三天两头有妖兽冲出来，我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村子，每天都提心吊胆的……”
叶尘目光微沉。
兽渊，是横贯天澜大陆的一道巨型深渊，里面封印着无数妖兽和魔物。千年前人族与魔族大战，最终用九座镇魔塔将其镇压。但千年过去，封印逐渐松动，妖兽外逃的事件越来越多。
他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天际，隐约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弥漫。
“传令下去，今后每天派弟子巡视山下各村，发现异常立刻上报。”叶尘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。
“是！”
那弟子正要离开，忽然又停下脚步，指着远处惊呼：“叶宗主你看！”
叶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天边突然亮起数道流光，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，朝着天澜宗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叶尘眯起眼睛。
那些流光的速度极快，转瞬间就来到天澜宗上空，然后猛地炸开，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光幕，如同旗帜般悬浮在天澜宗大殿上方。
每一道光幕上，都浮现着一个巨大的文字。
“九域战令！”
旁边那弟子脸色大变，脱口而出。
叶尘心头一震。
九域战令，是大陆九域联盟的最高指令。只有面临足以威胁整片大陆的危机时，九域盟主才会发布这种战令，征召各方势力的精锐战力集中应对。
上一次九域战令，还是三百年前那场差点毁灭大陆的兽潮。
现在，战令再现。
“走，回宗！”叶尘抓起苍龙剑，朝着天澜宗飞掠而去。
等他赶到大殿时，天澜宗所有长老已经齐聚。大长老慕青云站在最前方，面色凝重地看着悬浮在殿中的那道金色战令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，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金属铸造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。
“叶宗主回来了。”慕青云看见叶尘，微微点头。
叶尘走到大殿中央，伸手接过那枚战令。刚一触碰，一道信息便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“九域令：魔渊封印告急，魔族先锋已突破第一层防线，九域危在旦夕。现征召各宗各派武师境以上精锐，七日之内前往天渊城集结。违令者，视为背叛人族。”
简短的信息，却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魔族……真的要来了？”二长老白沧月声音发颤。
慕青云深吸一口气：“看来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魔渊封印在加速崩溃，如果让魔族突破最后一道防线，整个天澜大陆都会沦为炼狱。”
“可我们天澜宗现在力量薄弱，连武灵境的长老都只有三个，武师境的弟子也不过三十余人，去了能做什么？”一个长老面带忧色。
“去，当然要去。”叶尘放下战令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“九域战令不可违抗，而且这不仅仅是命令，更是我们人族存亡的关键时刻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加坚定：“我决定，亲自带队前往天渊城。”
大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慕青云皱眉道：“宗主，你才刚刚突破到七品武师，天渊城那边高手如云，甚至有武王境的强者坐镇，你去的话……”
“正因为高手多，我才更要去。”叶尘打断他的话，眼神中透出锐利的光芒，“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。我既然要带领天澜宗走向巅峰，就不能躲在后头坐享其成。这场战争，我一定要亲身体验。”
慕青云看着眼前的少年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短短几个月前，这个少年还是宗门里人人看不起的废柴。可现在，他站在大殿中央，目光坚定，语气沉稳，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宗主的威严。
他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好，那我随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。”叶尘摇头，“大长老必须留在宗门坐镇。黑风谷那边虎视眈眈，如果我们倾巢而出，他们肯定会趁虚而入。”
慕青云张了张嘴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你考虑得周全。”
叶尘转向其他长老：“白长老随我出征，再挑选二十名实力最强的武师境弟子，组成精锐队伍。其他长老留守，加强宗门防御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”
“是！”
众长老齐声应道。
次日清晨，天澜宗广场上，二十名弟子已经列队完毕。
叶尘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些年轻的弟子，最大不过二十五六岁，最小的才十七八岁。他们眼中有紧张，有兴奋，也有一丝恐惧。
毕竟这是要去打仗，是真正的生死之战。
叶尘没有说太多鼓励的话，只是平静道：“我知道你们害怕，我也怕。但身后是家园，是亲人，是我们必须守护的一切。所以这一战，不是选择，而是必须。”
他拔出苍龙剑，剑尖指天：“出发！”
二十名弟子齐刷刷抱拳：“跟随宗主！”
白沧月站在叶尘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宗主，从天澜宗到天渊城，至少要走五天，途经三座大城。中间有一座‘落日城’，是修罗殿的地盘，我们恐怕……”
“绕道。”叶尘干脆道，“现在不是跟他们算账的时候。”
白沧月点头，正要离开，忽然又回头道：“对了宗主，我还听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据说这次九域战令，不仅征召人族修士，连兽渊深处的那些异族，也派出了代表参会。”
叶尘脚步一顿：“异族？”
“对。有人猜测，这次魔渊危机，可能严重到连那些与世隔绝的远古种族都坐不住了。”
叶尘沉默片刻，然后继续朝前走去。
远古种族……
看来这一战，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。
队伍沿着山路而下，一路向北。沿途经过的村庄，到处都能看到枯竭的良田和废弃的房屋。魔族尚未真正出现，但魔族气息的渗透，已经开始影响整片大陆的生态。
三天后，队伍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。
河水浑浊，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，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翻白肚的鱼。
“这是清水河。”白沧月皱眉道，“以前这河水清澈见底，甘甜可口，现在……”
“吼——”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，紧接着便是打斗声和惨叫声。
叶尘脸色一变：“前面有战斗！走！”
他身形率先冲出，其他人迅速跟上。
转过一道山梁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数十头体型巨大的妖兽正围攻一支车队。车队周围的护卫已经死伤大半，只剩几个武师还在拼死抵抗，苦苦支撑。
车队的旗帜上绣着一朵金色莲花，显然是某个大势力的标志。
叶尘目光扫过，忽然落在车队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上。那辆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张绝美的少女脸庞，此刻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外面的厮杀。
“动手！”叶尘低喝一声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二十名天澜宗弟子紧随其后，杀入妖兽群中。
苍龙剑出鞘，剑气纵横。
叶尘的目标是这群妖兽的领头者——一头七品妖兽，铁甲蛮牛。这种妖兽体型庞大，防御力极强，普通攻击根本伤不了它。
但叶尘不打算硬拼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妖兽群中，避开正面交锋，专门寻找那些体型较小的妖兽下手。一剑一个，干净利落。
短短片刻，就有七八头妖兽倒在他的剑下。
那头铁甲蛮牛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搅局的小虫子，怒吼一声，低下头，用那对锋利的牛角朝叶尘冲来。
叶尘不闪不避，反而迎面冲了上去。
就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，他脚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侧身翻转，从蛮牛头顶翻过，同时苍龙剑狠狠刺入蛮牛后颈的薄弱处。
“嗷——”
铁甲蛮牛发出凄厉的惨嚎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。
领头者一死，其他妖兽顿时慌乱起来。天澜宗弟子趁机扩大战果，很快就将剩余的妖兽斩杀殆尽。
战斗结束，血染河滩。
那个马车上的少女被一个仆从搀扶着走下来，走到叶尘面前，盈盈一礼：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我叫紫凝，是紫云商会的人。”
叶尘收剑回鞘，淡淡道：“不必客气，恰好路过而已。”
紫凝抬起头，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打量着叶尘，忽然笑道：“公子是要去天渊城参加九域大会吧？”
叶尘眼中精光一闪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也要去。”紫凝嫣然一笑，“而且我还能告诉你一个消息，九域联盟那些老家伙，正在天渊城等着你呢。”
“等着我？”
“对。”紫凝压低声音，“因为他们都知道，天澜镜，在你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