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林星晚起得很早。
天还没完全亮，院子里只有几缕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。她站在井边，用凉水洗了把脸，抬头看向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一夜过去，她的气色好了很多。
吞噬林峰灵纹带来的灼烧感已经基本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土黄色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缓缓流淌，像是融入了血液，渗入了骨髓。她的灵纹比之前亮了一些，虽然跟那些天才弟子比起来还是黯淡，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颜色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院门被敲响。
林星晚擦干脸上的水，走过去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家族执事林海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平日里负责管理林家外院弟子的杂务。他看见林星晚时，明显愣了一下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意外。
“林执事，有事吗？”林星晚问。
林海回过神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林星晚，家主让你去议事堂一趟。”
林星晚心里微微一紧。
昨天她当众击败林峰的事，肯定会引起上面注意。但她不知道林震岳想做什么——是趁机打压她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，跟着林海穿过几条回廊，来到议事堂。
议事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主位上坐着林震岳，旁边是两位族老，还有一个林星晚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锦袍，腰间挂着一枚玉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灵纹图案，一看就不是林家的人。
“星晚来了。”林震岳难得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，“过来见过灵纹协会的陈执事。”
林星晚压下心中的疑惑，走上前微微欠身：“见过陈执事。”
那个陈执事打量了她几眼，目光在她额间扫过，微微挑眉：“哦？这就是你昨天提起的那个孩子？”
林震岳笑着点头：“正是。星晚虽然品阶不高，但修炼刻苦，对灵纹的理解也颇有独到之处。昨天在考核中表现不俗，所以我想推荐她去灵纹秘境历练一番。”
灵纹秘境？
林星晚心里一动。
她听说过这个地方。那是灵纹协会掌控的一处特殊空间，据说是上古时期灵纹师留下的遗迹，里面蕴含着大量精纯的灵纹之力和灵纹传承。能进入秘境的人，都是各大世家和协会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。但对进入者的要求也极高，最低也要灵纹四级的实力才行。
而她，现在也不过是灵纹二级，勉强算三级。
“她？”陈执事眯起眼睛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，“林家主的推荐我当然信得过，只是秘境的名额有限，协会规定最低也要灵纹四级才能进入。我看这位小姑娘……气息不算太强啊。”
林震岳笑了笑：“星晚虽然品阶不高，但她有一种特殊的灵纹感应能力。秘境中有不少上古灵纹碑，需要的就是这种感应天赋，而不是单纯的力量。”
陈执事沉吟了一下，又看了林星晚一眼：“既然林家主这么说了，那我便破例给她一个名额。不过秘境中凶险重重，若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，我们灵纹协会概不负责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林震岳抱拳，“多谢陈执事通融。”
林星晚站在一旁，听着他们的对话，心里却越来越沉。
林震岳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？
从小到大，她在这个所谓的家主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，连她母亲被罚跪求情，他都不曾多看一眼。现在突然给她争取秘境名额，这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但眼下，她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“星晚，还不快谢过陈执事？”林震岳看向她。
林星晚低下头，声音平稳：“多谢陈执事。”
陈执事摆摆手，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秘境开启时间和注意事项的话，便起身告辞了。
等他走后，议事堂里只剩下林震岳和林星晚两人。
林震岳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：“星晚，你应该知道，这个名额来之不易。我可是费了好大劲，才说服陈执事点头的。”
林星晚抬眸：“家主有何吩咐，直说便是。”
林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聪明。我也不绕弯子了。灵纹秘境里有一样东西，我需要你帮我带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枚石印。”林震岳压低声音，“据说那是上古青帝留下的灵纹印，拥有滋养灵纹的奇效。秘境中有一处石室，里面可能有这东西。你进去后，想办法找到它，带出来给我。事成之后，我会让你母亲从祠堂出来，再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。”
林星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母亲苏念卿是林家旁支的女儿，当年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她的父亲林远山。后来林远山在执行任务时失踪，生死不明，苏念卿便带着她寄居在林家，备受冷眼和欺辱。为了她这个废材女儿，母亲不知跪了多少次祠堂，磕了多少个头。
林震岳拿这个来要挟她，真是掐准了她的七寸。
“那枚石印，我怎么找？”林星晚问。
“到了秘境中，你会感应到的。”林震岳说，“那种上古灵纹对你的特殊感应能力会有反应。你只要顺着感觉找就行。”
林星晚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从议事堂出来，林星晚走在长长的回廊里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林震岳的话不可全信。上古青帝的石印，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，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一个废材？秘境里必然凶险无比，她恐怕只是送死的棋子。
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为了母亲，这一趟她必须去。
三天后，秘境入口开启。
灵纹协会设在帝都北郊的一处山谷中，入口是一块巨大的石门，石门上布满复杂的灵纹纹路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。山谷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，有男有女，全都衣着华丽，气质不凡，一看就是各大世家天才弟子。
林星晚站在人群中，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，跟周围那些金丝银线绣着家族徽记的年轻人比起来，显得格外寒酸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的废材吗？怎么她也来了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林星晚转头看去，说话的是个穿着紫色华服的少女，面容姣好，眼底却带着刻薄的笑意。她叫沈清漪，帝都沈家的嫡女，灵纹五级，是帝都年轻一辈里有名的天才。
沈清漪旁边还站着几个人，都是各大家族的佼佼者，有帝都韩家的韩子墨，慕容家的慕容玥，还有几个灵纹协会的内门弟子。
“我听说林家给了她一个名额。”韩子墨语气淡淡的，看向林星晚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，“真是浪费。”
“灵纹秘境可不是菜市场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”慕容玥掩嘴轻笑，“怕不是进去送死的吧？”
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林星晚没有理会他们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一身玄色长袍，身形修长挺拔。他站在石门最前方，背对着人群，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灵纹波动，光是站在那里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。
公冶辰。
帝国第一灵纹师。
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公冶公子来了！”
“听说他已经突破灵纹七级了，整个帝国能跟他相提并论的，恐怕不超过三个人。”
“他怎么会来秘境？他那种级别的灵纹师，秘境里的东西对他也没什么用吧？”
公冶辰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石门上的纹路，抬手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咚——！”
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，蓝色的光芒猛地变得亮了起来。
“秘境即将开启，所有人准备进入。”公冶辰的声音清冷，没有任何感情，像是在宣读一纸公文。
林星晚站在人群里，偷偷打量他的侧脸。
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公冶辰，她不得不承认，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。五官棱角分明，剑眉星目，下颌线条流畅而凌厉，像是用刀锋雕刻出来的。但他的眼神很冷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跟他不相关的东西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沈清漪看到公冶辰，眼睛都亮了，快步走上前，娇声道：“公冶公子，好久不见。我是沈家的沈清漪，上次在灵纹大会上见过您一面，不知您还记得吗？”
公冶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不记得。”
沈清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，但很快就恢复自然，笑了笑：“没关系，公子贵人事忙，记不得也是正常的。不知道这次秘境之行，能不能跟公子同行？我沈家有几套上古灵纹的拓印，或许对公子有用。”
“不必。”公冶辰说完，转身朝石门走去。
他的态度冷淡到了极点，把沈清漪晾在原地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周围的人都憋着笑，却不敢真的笑出声来。
林星晚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：这位帝国第一灵纹师，还真是冷得跟块冰一样。
就在她走神的工夫，公冶辰突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，目光从她身上掠过，像是扫过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，没有任何停留，也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，他收回了视线，迈步走进了石门。
蓝色的光芒淹没他的身影，消失在一片光幕中。
林星晚站在原地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被无视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，毕竟在旁人眼里，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废物罢了。
“好了，第二批进入！”一个灵纹协会的执事喊道。
林星晚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人群朝石门走去。
光芒涌来的瞬间，她感到一阵眩晕，耳边像是有一阵风声呼啸而过。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，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。
入目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平原，天空低矮，乌云密布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。远处依稀可见几座残破的石塔，像是远古时代的遗迹，荒凉而沧桑。
秘境里没有太阳，光线昏暗，像是黄昏时分的最后一丝余晖。
林星晚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跟其他人被随机分开了。周围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异的响动。
她握紧了拳头，感受着体内灵纹传来的微微颤动。
林震岳说得没错，到了这里，她能真切地感应到某种古老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来自秘境深处，隐隐约约，像是在呼唤她。
林星晚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，迈开脚步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，但她知道，这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要抓住——为了母亲，也为了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