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冶辰的手死死攥着林星晚的衣领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。她被迫踮着脚尖，脖子被衣领勒得生疼，可她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那个……辰少，你冷静一下，我这也是被迫的啊。”
“被迫？”公冶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吞了我的本命灵纹，跟我说被迫？”
“真的是被迫！”林星晚连忙举起左手，露出腕上那枚金色印记，“你看，这玩意儿它自己动的，我根本控制不住它！我要是能控制，我敢吞你的灵纹吗？我又不是嫌命长！”
公冶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愤怒、震惊、难以置信，还有一丝他极力压制的慌乱。他缓缓松开了手，林星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揉着被勒红的脖子，大口喘气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公冶辰抬起右腕，看着那枚金色印记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林星晚当然知道。
灵魂契约，灵纹界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契约之一。一旦签订，两个人的灵魂就会相互绑定，生死与共，祸福同担。更可怕的是，这种契约没有任何解除的办法——至少她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成功解除灵魂契约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可是辰少，这事儿真不赖我。你要怪，就该怪这紫色瘴气，非要在这个时候毒发，害得咱们两个都倒了霉。”
公冶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盘膝坐在地上，闭目调息，试图感应体内的灵纹状况。林星晚安静地站在一旁，不敢打扰他。
片刻之后，公冶辰睁开眼，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“我的本命灵纹，只剩下三成。”
林星晚倒吸一口凉气。公冶辰的本命灵纹有多强大，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，但光是从刚才吞噬时那股磅礴的力量就能感受到。现在只剩下三成，这意味着他的实力至少要跌落一个大境界。
“那个……会恢复吗？”
“会，但需要时间。”公冶辰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在这段时间里，我的实力只能维持在灵纹师的初阶水平。”
林星晚眨了眨眼，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：“那你要是遇到危险，我岂不是也跟着倒霉？”
“你总算明白了。”公冶辰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，“这就是灵魂契约最恶心的地方——你死，我也活不了。”
林星晚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。
她原本还想着，等出了这个秘境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慢慢研究这个吞噬灵纹，等实力提升上去再出来浪。可现在倒好，跟公冶辰绑在一起，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。公冶辰在帝国的仇家那么多，随便来一个都能把她顺带弄死。
“不行不行，这可不行。”林星晚急得在原地转圈，“辰少，你得负责保护我！”
公冶辰看着她那副焦急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：“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，能保护谁？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林星晚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，等你恢复实力再出来？”
“秘境还有六天才会关闭。”公冶辰淡淡道，“躲得了一时，躲不了六天。而且，那株赤焰灵草还在里面，我没拿到之前不会走。”
林星晚愣了一下：“都这个时候了，你还想着那株灵草？”
“那是炼制破境丹的主药之一，我找了整整三年。”公冶辰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既然进来了，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。”
林星晚张了张嘴，想要劝他两句，可对上他那双坚定的眼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认识公冶辰的时间不长，但她很清楚这个人有多固执。他决定的事情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行吧行吧，那就一起去。”林星晚认命般地叹了口气，“反正现在咱们两个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，你要去送死，我也只能跟着。”
公冶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反驳。
两人沉默了片刻，林星晚率先打破了僵局：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继续往深处走？”
“先恢复体力。”公冶辰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服下，闭目调息，“你也疗伤，等下可能会遇到更危险的东西。”
林星晚点点头，也在原地坐下，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。她刚刚吞噬了公冶辰的本命灵纹，体内那股力量还没有完全炼化，像是一颗蛰伏在丹田里的种子，等着生根发芽。她能感觉到，只要将这股力量彻底吸收，她的实力至少能突破到灵纹师中阶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阵激动。要知道，她原本只是个灵纹黯淡的废柴，连最低阶的灵纹师都算不上。现在倒好，不过是吞了一个人的本命灵纹，就直接跳到了灵纹师初阶巅峰。这要是再多吞几个，岂不是要上天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林星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她连忙甩甩头，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。吞噬他人的灵纹，这在灵纹界是绝对的禁忌。要是被人知道她拥有这种能力，整个帝国都会追杀她。而且，公冶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——她吞了他的本命灵纹，结果就跟他绑在了一起。
半个时辰后，公冶辰率先站起身。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，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，额头上还隐隐能看到青筋暴起，显然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。
“走吧。”他淡淡道了一句，率先朝着洞窟深处走去。
林星晚连忙跟上去。走了几步，她突然发现公冶辰的脚步有些虚浮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，像是随时都会摔倒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公冶辰身体一僵，扭头看她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松手。”
“你走不稳。”林星晚没有松手，反而抓得更紧了些，“你要是摔倒了，我这个跟你绑在一起的人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？”
公冶辰沉默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前走。林星晚能感觉到公冶辰的身体绷得很紧，像是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。他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触碰，尤其是被她这个害他失去本命灵纹的人触碰。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，确实需要有人搀扶。
“辰少。”林星晚突然开口，“你恨我吗？”
公冶辰脚步一顿，随即又继续往前走。
“恨。”他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林星晚苦笑了一下：“也是，换了我，我也恨。”
“不过，”公冶辰突然停下脚步，扭头看着她，“恨归恨，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清算？”林星晚问得小心翼翼。
“等出了秘境。”公冶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“到时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吞了我的本命灵纹，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林星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讪讪地笑了笑：“辰少，您大人有大量，要不咱们商量一下，我欠你一个人情，以后你遇到麻烦，我一定肝脑涂地，赴汤蹈火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林星晚乖乖闭上了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洞窟越来越深，瘴气也越来越浓。紫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两人身边盘旋缭绕，发出细碎的呢喃声。林星晚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毛孔里钻来钻去。
“这瘴气有问题。”公冶辰皱眉道，“好像比之前更浓了。”
“是不是快到那株灵草所在的位置了？”林星晚问道。
“有可能。”公冶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，玉佩是墨绿色，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。他将玉佩举到胸前，玉佩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，将周围的紫色瘴气驱散了一些。
林星晚趁机往前看去，只见前方不远处，洞窟突然变得开阔起来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溶洞正中央，有一汪碧绿色的水潭，水潭中央，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，草叶上闪烁着点点火光，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。
“赤焰灵草！”公冶辰的眼睛一亮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“等等！”林星晚猛地拉住了他，“你看水潭旁边！”
公冶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脸色骤然一变。
水潭旁边，趴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。蛇身有水桶那么粗，盘成一座小山，头部埋在身体里，像是在睡觉。巨蛇的鳞片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花纹，那些花纹和周围的瘴气一模一样，显然这条蛇就是以瘴气为生的。
“黑鳞瘴蛇。”公冶辰低声道，“三级灵兽。”
林星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三级灵兽，相当于人类灵纹师高阶的实力。放在平时，公冶辰自然不惧，可他现在实力大跌，连初阶灵纹师的水平都勉强，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这条蛇。
“怎么办？”林星晚压低声音问道。
公冶辰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株赤焰灵草，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星晚看到他那副表情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她咬了咬牙，脑中快速转着各种念头。逃？逃不掉的。打？打不过。那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“辰少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有一个主意。”
公冶辰扭头看她：“说。”
“我引开那条蛇，你去取灵草。”
公冶辰眉头紧皱：“你？”
“我虽然实力不行，但我跑得快。”林星晚挤出一个笑容，“而且，你不是说过，我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吗？”
公冶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林星晚拍了拍胸脯，“反正咱们现在是绑在一起的，你要是死了，我也活不了。与其在这里等死，不如搏一把。”
公冶辰沉默了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林星晚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一笑：“辰少，你这是在关心我？”
公冶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，没有理她。
林星晚也不在意，深吸一口气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，朝着那条黑鳞瘴蛇狠狠砸了过去。
石头砸在巨蛇的脑袋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巨蛇猛地抬起头，一双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林星晚，吐着猩红的芯子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“来啊来啊，来追我啊！”林星晚冲着巨蛇做了个鬼脸，转身就跑。
巨蛇被她激怒了，庞大的身体猛地窜出去，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，紧追在她身后。
就在巨蛇离开水潭的一瞬间，公冶辰动了。
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到水潭中央，一把抓住那株赤焰灵草，连根拔起。
可就在这时，水面猛地炸开，一条比之前那条更大的黑鳞瘴蛇从水底窜出，张开血盆大口，朝公冶辰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