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的玻璃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,夜色下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苏璃从椅子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手指因为长时间练琴而微微发酸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顾深看了眼手机屏幕,“明天上午十点,比赛场地有最后一次彩排。”
苏璃点点头,把琴谱收进包里。她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你明天会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顾深把外套穿上,拉链拉到最上面,“我是你的搭档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出琴房,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来,白色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苏璃注意到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,那人靠在栏杆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暗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是江临。
苏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江临也看到了他们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然后笑着朝他们走过来。
“顾学长也在啊。”江临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但目光落在苏璃身上时,有一瞬间的探究,“这么晚还在练琴,真是刻苦。”
顾深没有接话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空气安静了几秒,江临又笑了笑:“我有几句话想跟苏同学说,不知道方不方便。”
顾深转过头看苏璃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苏璃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:“你说吧。”
“我想单独说。”江临意有所指地瞥了顾深一眼。
顾深没动,只是站在原地,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:“有什么事明天比赛完了再说吧,现在太晚了。”
江临的嘴角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:“怕我把你女朋友拐跑?”
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,顾深却连表情都没变,只是侧过身对苏璃说:“我在前面等你。”
他走出去十几步才停下来,背对着他们,站在路灯的光晕下面,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。苏璃收回视线,看着江临:“什么事?”
江临向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了。路灯的光照亮他的脸,那张笑起来温润无害的脸上,眼睛却带着某种试探性的精明。
“我听说,你在医院的时候,只用了一首歌的时间,就让那个昏迷的病人苏醒了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是真的吗?”
苏璃心里咯噔一下,但她没有表现出慌张,只是平静地说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江临向前又走了一步,“那天晚上有人在医院看到你了,你坐在琴房里弹琴,那首曲子响起来之后,那个病人的生命体征就恢复了。你觉得这种事情,真的能瞒住所有人吗?”
苏璃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包带。她不知道江临是怎么知道的,但他的话确实让她心里有些发紧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。
江临笑了笑,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插在口袋里:“没什么,只是好奇。我一直觉得你不是普通人,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那个能力,很有意思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就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,笑着说了一句:“明天比赛加油,我很期待你的表现。”
苏璃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冬夜的天空很清澈,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上面,像是碎掉的钻石。
“走吗?”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。
苏璃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,沉默了几秒种,顾深忽然开口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苏璃犹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说了:“他知道我在医院的事。”
顾深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他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说:“以后少跟他接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璃低声应了一句,又抬起头看他,“你觉得他是敌是友?”
“不管敌友,都不是朋友。”顾深的语气很平淡,但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江临这个人,不简单。他父亲江远山是临市最大的地产商,跟沈家关系密切。他出现在这里,不可能只是为了参加一个比赛。”
苏璃心里默默把这条信息记下来。她想起父母的事,想起顾深带她去的那个废弃实验室,想起档案室里那些暗红色的字迹,所有的线索跟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一起,让她隐隐觉得,自己正在掉进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。
第二天上午,比赛场地外的停车场停满了车。
苏璃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,外面套着白色羽绒服,头发松松地扎在手面。顾深走在她旁边,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“紧张吗?”顾深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苏璃老实承认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顾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水,“你比你想象中要好得多。”
苏璃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顾深已经率先迈步走进了大门,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。她忍不住笑了笑,快步跟上去。
候场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的在练声,有的在调乐器,热闹得像个嘈杂的菜市场。苏璃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,把琴谱打开又看了一遍。虽然她早就把谱子背得滚瓜烂熟了,但临场的时候还是习惯再看一遍。
顾深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像是在休息。苏璃偷偷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的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。她收回视线,正要把注意力放回琴谱上,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是沈若瑶。
沈若瑶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,脖颈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,整个人看起来冷艳又高贵。她走到苏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今天是你第一次公开演奏吧?”
苏璃站起来,礼貌地应道:“是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若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转向顾深,“深哥,评委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,你们的顺序安排在最后,应该可以多留一些准备时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深睁开眼睛,语气平淡。
沈若瑶又看了苏璃一眼,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然后转身走了。苏璃看着她的背影,总觉得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中午的时候,苏璃跟顾深一起去外面的餐厅吃了点东西。餐厅里人不多,菜上得很快,但苏璃吃到一半就觉得胃里隐隐泛恶心,她以为是紧张引起的,也没太在意。
回到候场区的时候,苏璃看到桌上多了一瓶水。透明的矿泉水瓶,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,就那样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上,像是刻意放在那里的。
“这是谁的?”苏璃拿起水瓶看了看。
周围没人回答。她正要把它放到一边,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,笑着说:“组委会给每个参赛选手准备的饮用水,刚才发的。”
苏璃哦了一声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没什么异味,她也就没多想,又喝了两口才放下。
下午两点,比赛正式开始。
前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台,一个个下来。苏璃坐在候场区,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心跳越来越快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,但那口气还没呼完,她就感觉到不对了。
她的胃开始翻涌,一阵一阵的恶心从胃底往上顶,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起来。她用力按住额头,闭上眼睛,但眩晕感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越来越强烈。
“你怎么了?”顾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没事……可能吃坏了肚子……”苏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。
顾深抓住她的手,探了一下她的额头,眉头立刻紧皱起来:“你发烧了。”
“不是发烧……”苏璃想说不是,但她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开始吃力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那道火焰印记在皮肤下面隐隐发热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她忽然想起那瓶水。
那个没有标签的水瓶,那个工作人员说得太过自然的解释,那个放在她桌上一看就是刻意为之的水瓶——所有的细节在一瞬间连成了一条线,一根刺骨的线。
她被人下了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