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颖重新站稳的那一刻，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她——看着这个刚才被苏念一拳砸到单膝跪地的铁腿少女，会如何回应这一轮耻辱。
周颖没有发怒。她反而笑了。
“你这一拳，打得不错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擂台上挨揍的人。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痕，活动了几下脖子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苏念没有接话，她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，保持着松沉的状态。刚才那一轮反击让她消耗了不少体力，但她很清楚，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。
裁判举起手，示意比赛继续。
周颖的架势变了。
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地频繁出腿，而是将重心压得更低，双拳护在面前，脚步开始缓慢地向左侧移动，像一头正在寻找猎物体位的老虎。
苏念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的肩部动作。在散打对抗中，腿法的启动往往最先体现在肩膀的转动上。
周颖的右肩微微沉了一下。
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身体本能地向右侧闪避。
一记高扫腿呼啸而来，贴着她的耳侧掠过，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。如果她刚才没有提前预判，这一脚会直接踢在她的太阳穴上。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她的腿法变快了。”台下武术社的观察席上，赵磊皱着眉头说，“刚才那一脚的速度起码比之前快了百分之二十。”
陆北辰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念的脚下动作。
苏念刚才的闪避虽然及时，但还是慢了半拍。如果她的反应速度能再快零点几秒，她完全可以在避开的同时完成一次反击。
这说明苏念的身体还不够协调。
但这个问题，不是靠练习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。身体协调性的提升需要大量的实战积累，而现在，他们没有这个时间。
擂台上，苏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她能看清周颖的动作，身体却跟不上意识的反应。这种微妙的时间差，在实战中就是致命的破绽。
她没有慌乱，而是在快速思考。
周颖的第二脚已经踢了过来。这一次是低扫，目标是苏念的左腿膝盖外侧。
苏念没有硬扛，也没有后退，而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她抬起了左腿，主动迎向周颖的扫踢。
“她疯了？”观众席上有人惊呼。
两腿碰撞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。
但苏念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失去平衡，她的左腿在接触到周颖小腿的瞬间，轻轻向内侧收了一下，然后顺着撞击的力量向斜后方划出一道弧线，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周颖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格挡方式？
她没有学过这种技巧，甚至没有在实战中见过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力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偏了方向，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轨迹。
苏念站稳后，没有停顿，直接发动了反击。
她的右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，目标是周颖的咽喉下方。这一拳的速度并不快，但角度太过诡异，周颖只能仓促后撤。
就是这步后撤，让周颖彻底落入了被动。
苏念的攻势像潮水般涌来。她的拳头不算重，但频率极快，而且每一拳的角度都极其刁钻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更让周颖难受的是，苏念的步法变得极其灵活。她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频率，时快时慢，时进时退，让周颖完全无法预判她的移动方向。
这是什么打法？
周颖连续后撤了三步，依然没能找到反击的机会。她的腿法在这种近身混战中完全施展不开，每一次想要抬腿，苏念都会恰到好处地贴近，让她无法发力。
台下，陆北辰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太极拳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旁边的赵磊还是听见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是太极拳的‘以柔克刚’。”陆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，“苏念在用太极拳的方式破解周颖的腿法。”
赵磊一脸震惊地看着台上的苏念。
太极拳？那玩意儿不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打的东西吗？怎么能用在散打比赛里？
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陆北辰的意思。
苏念的发力方式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圆润柔和的感觉，手臂像是在水中划动一样，既松弛又有韧性。
她不再和周颖硬碰硬，而是利用了周颖自己的力量来反击。
周颖踢出一记中扫，苏念侧身闪过，同时右手轻轻一带，顺着周颖腿部的力量引导方向，周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，向前踉跄了一下。
苏念趁机一个上步，膝盖顶向周颖的腰腹。
“呃——”周颖闷哼一声，腰部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她咬着牙撑住了，反手一记肘击砸向苏念的面门。
苏念身体向后一仰，肘击擦着她的鼻尖划过。
两人再次拉开距离。
周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，小腿上已经青紫了一片。
三次进攻，三次都被苏念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化解了。
这让她无比憋屈。
她练了十年的腿法，从十二岁进体校开始，每天都在踢沙袋、踢脚靶、踢树桩，踢到脚踝变形、膝盖积水，从来没有人能在腿法上完全压制她。
但今天，她遇到了一个怪物。
一个能用她的力量反过来攻击她的人。
“你这是什么功夫？”周颖忍不住问道。
“太极拳。”苏念平静地回答。
“太极拳？”周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你跟我打太极？”
“太极不只是养生。”苏念说，“它也能打架。”
周颖沉默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调整了心态。不管苏念用的是太极拳还是什么拳，她都必须赢。这场比赛关系到她能进入省队的资格，她没有退路。
裁判再次示意开始。
周颖这次没有急于进攻，而是开始用密集的低扫试探苏念的防线。她发现苏念对高扫和中扫的防守反应很快，但对低扫的防守却有些吃力。
这是苏念的短板。
因为身高差距，周颖的低扫角度极小，速度极快，留给苏念的反应时间非常短。
连续三记低扫之后，苏念的左腿已经开始发麻。
“她的低扫越来越重了。”苏念心里暗惊。
周颖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，她的进攻重心开始向低扫倾斜。每一脚都踢向苏念的小腿和膝盖外侧，力道一次比一次狠。
苏念被迫调整步法，开始频繁地高抬腿躲避低扫。但这个动作极其消耗体力，仅仅十几秒，她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。
这样下去她会输。
苏念的脑海飞速运转着。她在回忆梦境中那位师父教过她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发力技巧，每一种应对不同攻击方式的解法。
有了。
在周颖再次踢出低扫的瞬间，苏念没有选择躲避，也没有选择卸力，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。
她原地跳了起来。
这一跳并不高，仅仅离地不到十厘米，但正好让周颖的小腿从她脚底滑过。
就在周颖的腿扫空的瞬间，苏念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侧转，右脚下踩，精准地踏在了周颖的膝盖上方。
同时，她的身体开始向下沉，利用体重和下落的重力，将周颖的整条腿压向了地面。
周颖的膝盖发出“嘎嘣”一声脆响，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。
苏念落地后没有停顿，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了半圈，借着旋转的惯力，一个扫堂腿横扫而出，狠狠地抽在周颖支撑腿的脚踝上。
周颖的双腿同时受到重击，整个人侧身倒了下去。
她的后背重重地摔在擂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。
苏念没有追击，而是退后了一步，看着躺在地上的周颖。
裁判立刻上前，开始读秒。
“一！二！三……”
周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，但右腿膝盖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发力。她只能撑着地面，试图用左腿把身体支撑起来，但身体刚抬到一半，右腿的疼痛让她再次倒了下去。
“四！五！六……”
周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她不想输，她不能输，她还有省队的选拔赛要打，她答应了教练一定要拿下这个冠军。
“七！八……”
周颖拼尽全力撑起了身体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“九！”
裁判的最后一个数字还没喊出来，周颖的身体又晃了一下，单膝跪在了擂台上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裁判确认了周颖的状态，转身举起了苏念的手。
“获胜方——市北体院！苏念！”
观众席上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
苏念站在原地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。她赢了。
她真的赢了。
周颖撑着地面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她看着苏念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伸出了右手。
“你很强。”
苏念握住她的手，感觉到周颖的手掌冰凉而粗糙，满是老茧。
“你也是。”苏念说，“你的腿法很厉害。”
周颖苦笑了一声：“再厉害也没能打败你。”
她松开手，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台下。临走前，她回头看了苏念一眼。
“我会再找你打的。”
苏念笑了笑：“随时欢迎。”
走下擂台的那一刻，她看到了站在看台边的陆北辰。
他对她点了点头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苏念的心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