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赛的场馆设在省体育馆，能容纳三千人的看台座无虚席。苏念站在选手通道入口，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，灯光刺眼，人声鼎沸。
“紧张吗？”
杜若从后面走过来，今天她扎了个利落的马尾，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。
“有点儿。”苏念老实承认。
“正常。”杜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我第一次打省赛的时候，腿都是抖的。不过上场之后就好了，肾上腺素一上来，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看台上移开。
她今天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色比赛服，胸口绣着校名和校徽。这套衣服她试穿过好几次，但真正穿在身上站在比赛场地的这一刻，感觉完全不同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升起，沿着脊背一路向上，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“顾北辰呢？”苏念问。
“他比你早一个组别，已经进去了。”杜若指了指赛场方向，“喏，那不是正在热身吗？”
苏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顾北辰正站在场地边缘，穿着一身黑色比赛服，正在做拉伸。他动作舒展流畅，每一个关节的打开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，像猎豹在伸展身体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忽然转过头来。
隔着半个场地，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一起。
顾北辰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收回视线，继续做自己的准备。
苏念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平稳下来。
“走吧，”杜若说，“该咱们了。”
省赛的赛制和市赛不同，采用的是双败淘汰制。每个选手至少要打三场比赛才能进入下一轮，输一场进入败者组，输两场直接淘汰。
这种赛制对选手的体能和心态都是极大的考验。
苏念的第一轮对手是个来自邻市的女生，身材高挑，腿法凌厉。一上来就连续几个高鞭腿，逼得苏念连连后退。
“别退！”台下传来王教练的声音，“压上去！”
苏念咬咬牙，在对方再一次起腿的瞬间，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卡得极准，正好在对方腿还没完全抬起来的时候切入内围。对方的腿被卡在半空，重心不稳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苏念没有放过这个机会。
她右手一记刺拳虚晃，左拳紧跟而上，正中对方的肋部。
那女生闷哼一声，脚下踉跄。
苏念追上去，一记低扫踢在对方支撑腿上，那女生再也撑不住，单膝跪地。
“停！”裁判分开两人，“蓝方得分，继续。”
苏念喘了口气，脑子里回响着顾北辰说过的话——不要贪，不要急，稳扎稳打。
接下来的比赛，她严格执行了这个策略。
第一场，胜。
第二场，胜。
第三场，对手弃权。
苏念连赢三场，直接晋级下一轮。
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，杜若夸张地给了她一个拥抱：“行啊苏念，打得漂亮！”
苏念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了笑。
那种在梦里练了无数遍的动作，终于在现实里流畅地打出来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身体记住了什么，不需要脑子去指挥，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来。
“你去看顾北辰的比赛了吗？”杜若问。
苏念摇了摇头。她一直在专注自己的比赛，根本没顾得上去看别人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杜若拉着她往另一个场地走，“他已经打完了，赢了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他那组没什么像样的对手，基本都是一轮游。”杜若说，“我听王教练说，顾北辰最大的对手在隔壁组，叫孙岳，是去年省赛的亚军。”
“亚军？”
“对，输给了职业选手。”杜若压低声音，“听说这个人有些……不太干净。”
苏念皱了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喜欢用一些小动作。”杜若说，“肘击、踩脚、顶膝，都是那种裁判不容易发现的脏活。去年比赛的时候，他一个对手被他肘击打断了鼻梁骨，最后判了他犯规，但那个人也没法继续比赛了。”
苏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她见过这种人。在梦里，在系统构建的对手数据库里，总有那么几个喜欢用阴招的。他们实力不一定是最强的，但一定是最难缠的。
下午三点，第二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。
苏念的对手叫周浩，是个身材精瘦的男生，一双三角眼里带着精光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杜若看着名单上的名字，皱起了眉头，“他是孙岳的师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是一个武馆出来的。”杜若说，“那家武馆在省里很有名，以实战出名，但也以……脏出名。”
苏念深呼吸了一下，把手里的名单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“小心点。”顾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站在她身边，“这个人的风格和他的师兄很像。”
苏念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看过他的比赛？”
“看过。”顾北辰说，“他的速度很快，但喜欢在规则边缘游走。你要注意他的膝盖和肘部，还有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念打断了他，露出一抹笑容，“放心吧，我有准备。”
顾北辰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比赛开始。
苏念和周浩隔着三米对峙，裁判的手落下，比赛正式开始。
周浩率先发起进攻，一记低扫踢向苏念的小腿。苏念后退一步躲开，但对方的扫踢在半空中忽然变向，变成了一个高鞭，直取她的头部。
好快！
苏念心中一凛，慌忙侧头，那记高鞭擦着她的耳边过去，带起一阵劲风。
“好狠的一脚。”台下有人低声说。
苏念稳住重心，开始反击。她试探性地出了几记刺拳，都被周浩轻松躲过。他的身法很灵活，像一条泥鳅一样，滑不留手。
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十秒，苏念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——他喜欢虚晃，喜欢用假动作骗出对手的破绽，然后一击致命。
但那不是他唯一的手段。
在一次近身缠斗中，苏念抓住了一个间隙，准备用一记勾拳击中对方的腹部。可在她出拳的瞬间，周浩的膝盖忽然抬了起来，正对着她的裆部。
苏念瞳孔一缩，硬生生刹住了冲势，侧身闪过。
裁判没有看到那个动作。
“嘿。”周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，“躲得挺快。”
苏念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接下来的几分钟，类似的小动作越来越多。周浩在出拳时脚尖会故意踩向她的脚背，在近身时会用肘尖顶她的肋骨，甚至有一次在裁判分开两人的时候，他故意用肩膀撞了苏念的胸口。
苏念一直忍着。
她不是不能反击，但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又是一次近身，周浩故技重施，拳脚并用向苏念袭来。苏念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迎了上去，在他出拳的瞬间，她猛地矮身，一个扫堂腿扫向他的下盘。
周浩没料到她会突然变换打法，被扫中脚踝，身体一晃。
苏念抓住这个机会，站起身来，一个漂亮的转身后摆腿，脚后跟正中周浩的耳侧。
“砰！”
周浩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看台上一片哗然。
裁判冲过来分开两人，开始读秒。
周浩晃晃悠悠地爬起来，眼睛里喷着火。他没有想到，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用这种方式打倒。
“你找死！”他低吼一声，冲上来就要继续。
裁判拦住了他：“注意你的言辞！”
苏念站在原地，平静地看着他。
接下来的比赛，周浩像是被激怒了，打法越来越激进，也越来越脏。在一次进攻中，他忽然从袖口里滑出一枚细细的钢针，握在拳心，一拳打向苏念的面门。
苏念本能地侧头闪避，但那一拳还是擦着她的额头过去。
一阵刺痛传来。
苏念感觉有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流下来，滴落在地上。
“流血了！”台下有人惊呼。
裁判再次叫停，走过来检查苏念的伤势。苏念的额头被钢针划开了一道小口子，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，染红了半边脸。
“还能继续吗？”裁判问。
苏念擦了擦脸上的血，看向对面的周浩。他站在那里，一脸无辜，仿佛什么都没做过。
“能。”苏念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摆好架势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。
周浩故技重施，再次发起猛攻。苏念虚晃一步，避开他的拳锋，然后闪电般地出手，扣住他的手腕，用力一扭。
“啊——”
周浩痛叫一声，手里的钢针掉在地上。
苏念没有停手，紧接着一个肘击撞在他的胸口，把他打飞出两米远，重重地撞在围绳上。
“咔吧”一声，周浩的左手腕脱臼了。
裁判冲过来拦住苏念，看了一眼地上的钢针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
他转头对着台下喊道：“医务组！把这个选手带下去检查！”
周浩疼得满头大汗，被医务人员搀下了台。
看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苏念站在赛场中央，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，但她没有在意。她看着周浩被拖下去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。
台下，杜若已经跳了起来：“苏念！太帅了！”
顾北辰站在她身边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苏念走下赛场的时候，迎接她的是教练组和队友们的拥抱和欢呼。
“不要命了你？”王教练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拿纱布给她包扎，“额头上有伤，待会儿去医院缝两针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念笑着说，“小伤。”
她转过头，正好对上顾北辰的目光。
他走过来，站定在她面前，看着她额头上那块纱布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刚才那个反手扣腕，”他说，“做得很好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顾北辰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纱布边缘。
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他收回手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声音很轻：“下次，别这么硬来。”
苏念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心里的某个角落软了一下。
她低声说：“好。”
那一刻，场馆里的喧嚣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苏念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，忽然觉得——如果说武道是一场修行，那在这里，在每一个心跳加速的瞬间，在他们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，大概就是她修行路上最美的风景。